萨尔蒂科夫-谢德林:俄罗斯讽刺之父,用文字当刀的作家
他被称作“俄罗斯讽刺文学之父”,更厉害的是,他还创造了600多个俄语单词,可就是这样一位大师,在国外的名气却远不如他的同胞们,实在太可惜了。托尔斯泰曾称他是“俄罗斯社会思想的检察官”,屠格涅夫则把他比作古罗马讽刺诗人尤维纳利斯,而他的同时代人,更直接叫他“俄罗斯的合法恐怖分子”“擅长讽刺与犀利分析的作家”。或许有人会好奇,一个作家怎么会被叫做“恐怖分子”?其实答案很简单,他的笔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当时俄罗斯社会的阴暗面,批判起权贵与不公来,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如今,俄罗斯早已换了两种国家模式,可萨尔蒂科夫-谢德林笔下的那些形象、那些批判的问题,依然鲜活、依然贴合现实——他一百多年前就痛斥的官员腐败,直到现在,还是现代俄罗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今天咱们就用家常话,走进这位“用文字战斗”的作家,不管你是喜欢文学的学生、职场里想读点经典的年轻人,还是偏爱人文读物的长辈,都能读懂他的犀利与温柔,读懂他文字里的力量与深意。2026年,正是他诞辰200周年,就让我们一起,重温这位讽刺巨匠的传奇一生与经典作品。
萨尔蒂科夫-谢德林这个双重姓氏,其实藏着他双重的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世上只有米哈伊尔·萨尔蒂科夫,一个出身贵族、在沙皇俄国官运亨通的高官,曾担任梁赞省和特维尔省的副省长;而尼古拉·谢德林,只是他用来写文章、发评论的笔名。很难想象,一个立场尖锐、言辞犀利的讽刺作家,竟然能长期在政府部门身居高位,还当过文学审查官,这种“一边为政府效力,一边批判政府”的矛盾立场,正是萨尔蒂科夫-谢德林最特别的地方,也让他的作品多了一层旁人没有的独特视角与深度。
《戈洛夫廖夫老爷们》【米哈伊尔·叶夫格拉福维奇·萨尔特科夫-谢德林 著;杨仲德、张孟恢 译】
他的创作之路,从一开始就带着锋芒。1847年和1848年,他先后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中篇小说《矛盾》(Противоречия)和《错综复杂的事》(Запутанное дело),这两部作品里,他用辛辣的笔触嘲讽当时俄罗斯的社会乱象,里面尖锐的社会话题,很快就引起了当时沙皇政府的警惕——要知道,那时候1848年法国革命刚爆发,沙皇政府草木皆兵,最害怕这种带有进步思想的作品。就这样,萨尔蒂科夫-谢德林因为“传播动摇西欧的有害思想、抱有不良企图”,被流放至俄罗斯东北部的维亚特卡市,一待就是8年。可即便身处流放之中,他也没停下自己的脚步,依然在政府部门任职,而这段在偏远省份的生活经历,让他亲眼看到了俄罗斯偏远省份底层百姓的真实面貌,也为他后来的创作攒下了满满的素材,成了他笔下最鲜活的灵感来源。
萨尔蒂科夫-谢德林的肖像(尼古拉·亚罗申科 绘制)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德林这个作家身份,慢慢盖过了萨尔蒂科夫这个官员的名头。直到1868年,俄罗斯著名诗人、记者涅克拉索夫向他发出邀请,请他担任知名杂志《祖国纪事》(Отечественные Записки)的副主编,萨尔蒂科夫-谢德林才彻底放下官场事务,全身心投入到文学创作中,这也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其实早在1856年,他就已经凭借《省长特写》(Губернские очерки)这部短篇集出了名,在这部作品里,他细致描绘了俄罗斯偏远省份居民的生活百态,毫不留情地揭露和嘲讽当时的社会规则、贪官污吏和地主劣绅,字字见血,让人读了既觉得辛辣,又忍不住静下心来反思。
出名之后,萨尔蒂科夫-谢德林也迎来了不少批评和质疑。有人指责他的作品太过尖酸刻薄,满是嘲讽,只是跟风追文学界的“搞笑潮流”;还有人在报纸上发文抨击他:“一个曾两度担任副省长的人,却反过来批判俄罗斯的国家体制——不管从道德还是法律角度,这都是个悖论。” 面对这些质疑,萨尔蒂科夫-谢德林没做过多辩解,而是用一部又一部优秀作品做出了回应。1870年,他的讽刺中篇小说《一座城市的历史》(История одного города)问世,这部作品比之前的《省长特写》更进一步,不再只局限于嘲讽底层的社会乱象,而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最高统治阶层。他把沙皇和沙皇大臣们,塑造成了一个个荒诞可笑的城市长官形象,而小说里的“愚钝城”,更是当时俄罗斯国家体制的缩影,辛辣的讽刺背后,全是他对国家命运的担忧与思考。
《谢德林作品集》(上册)【米哈伊尔·叶夫格拉福维奇·萨尔特科夫-谢德林 著;张孟恢、黄裳 译】
萨尔蒂科夫-谢德林的讽刺风格,特别接地气,也特别有特色。他的作品里,满是民间语言的鲜活气息,还常常用动物比喻和荒诞手法,读起来不晦涩、不生硬,却极具冲击力。他写过很多寓言故事,比如《理想主义的鲫鱼》(Карась-идеалист)、《慈善家鹰》(Орел-меценат)、《熊当省长》(Медведь на воеводстве),这些故事里,他彻底打破了现实与幻想的界限,用动物的形象映射人类社会的丑态,通俗易懂却又一针见血。除此之外,他还特别擅长用民间俗语、谚语,有时候甚至会用一些直白、粗粝的表达,只为更真实地还原社会现实,让不管哪个年龄段的读者,都能一眼看懂他想表达的深意。
更值得一提的是,萨尔蒂科夫-谢德林在语言学上的贡献,在俄罗斯文学史上几乎没人能比得上——他是所有俄罗斯作家、记者和启蒙者中,为俄语创造单词最多的人!要知道,俄语里大概有40万个单词,其中600个左右,都是萨尔蒂科夫-谢德林创造的。举个大家熟悉的例子,我们现在常用的“软弱”“萎靡”“腼腆”“劣质”“多嘴”“公开性”这些词,都是他当年创造的。对比一下就更能看出他的厉害:普希金大概创造了150个俄语单词,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有60个,而他一个人就贡献了600个,这份成就,足以让他在语言学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除了文学和语言学上的成就,萨尔蒂科夫-谢德林的作品,还是一部珍贵的历史文献。他的散文,清晰记录了俄罗斯社会思想的变革,以及当时民众的心态变化——那段时期,正是俄罗斯废除农奴制、向资本主义发展的关键阶段,他用文字捕捉到了这个时代的阵痛与转折,让我们今天依然能通过他的作品,读懂那个时代的俄罗斯,读懂当时人们的迷茫与期盼。
除了长篇作品,萨尔蒂科夫-谢德林还留下了很多直击人心的名言警句,每一句都犀利又深刻,至今读来依然振聋发聩。比如“这还算好的,欧洲人拿我们一个卢布只给半个盾;要是拿我们一个卢布,还敢扇我们一个耳光,那才更糟”,一句话道尽了当时俄罗斯的被动与屈辱;“俄罗斯法律的严格,全靠不执行来缓和”,一针见血地揭露了当时法律形同虚设的现实;还有“干净得让人都不敢吐口水”“普及教育要适度,尽量避免流血”“任何丑恶,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句都藏着他对社会、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读来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深思。
米哈伊尔·萨尔蒂科夫-谢德林的一生,是用文字战斗的一生。他既是身居高位的官员,也是锋芒毕露的讽刺作家;既为俄语注入了新的活力,也用犀利的笔触,为我们留下了一部记录时代的“社会百科全书”。他没有托尔斯泰那样的悲悯宏大,也没有普希金那样的浪漫深情,却用自己最特别的方式,剖开了社会的阴暗面,批判着不公与腐朽,守护着心中的正义与良知。他被称为“合法恐怖分子”,可他手中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暴力,而是文字——这把文字之刀,锋利却不刻薄,辛辣却有温度,既让当时的权贵坐立难安,也让后世的读者看清了人性的复杂、社会的真相。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2026年恰逢他诞辰200周年,他创造的单词依然在俄语中被广泛使用,他笔下的讽刺形象依然鲜活,他批判的很多问题,依然值得我们深思。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读者,读他的作品,都能感受到文字的力量,读懂他藏在犀利背后的温柔与担当。愿我们都能读懂这位讽刺巨匠的初心,在他的文字里,学会清醒地观察世界,勇敢地坚守正义,也懂得用温柔而有力量的方式,面对生活中的不公与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