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位开创性俄罗斯思想家:用思想穿越百年,照亮人类前行之路
聊起俄罗斯思想界的先驱,第一个要提的就是彼得·恰达耶夫(Пётр Яковлевич Чаадаев,1794-1856)。
彼得·恰达耶夫肖像
1836年,他的《第一封哲学书信》(Первое философское письмо)一经发表,就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当时的沙皇尼古拉一世读完后,直言不讳地说:“读完这篇文章,我发现其内容全是疯子般的大胆胡言。”而另一位思想家亚历山大·赫尔岑,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他说恰达耶夫的这封信,是“黑暗之夜中响起的一声枪响”。这封信最终让恰达耶夫被软禁一年,还被终身禁止发表任何作品。这位亚历山大·普希金的好友,只是在文章里如实表达了自己对当时俄罗斯社会状况的看法,就被政府认定为“精神失常”。在他看来,欧洲的发展模式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而当时的俄罗斯相对落后,惰性、冷漠和缺乏创造力,正是阻碍国家进步的关键。他曾这样形容当时的俄罗斯社会:“一种沉闷而阴郁的存在,毫无力量与活力可言。”
在俄罗斯思想家中,和恰达耶夫一样因思想独特而历经波折的,还有尼古拉·车尔尼雪夫斯基(Николай Гаврилович Чернышевский,1828-1889)。
车尔尼雪夫斯基(照片拍摄于1888年)
他是个十足的“全才”,既是政论家、作家、哲学家、科学家,也是批判乌托邦社会主义理论家,这位多才多艺的学者,在社会哲学、文学批评和俄罗斯文学发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一辈子都在关注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思想影响了后世一代又一代学者。19世纪60年代,因为自身观点与当时的主流不符,他被关押在圣彼得堡的彼得保罗要塞,即便身陷困境,他也没有停下思考和创作,在狱中写下了著名的乌托邦小说《怎么办?》(Что делать?)。这部凝聚着他对理想社会思考的作品,让他遭遇了更长时间的流放,直到1883年才得以释放。他的思想影响了无数关注社会进步的人,就连列宁也曾评价他,称他最大的功绩,不仅在于告诉人们,每个有思想、有良知的人都该追求进步,更在于明确了追求进步需要具备的品质、遵循的原则,以及实现目标的方式。
要说人生经历最具传奇色彩的,当属彼得·克鲁坡特金(Пётр Алексеевич Кропоткин,1842-1921)。
因为观点不同,他常年流亡海外,直到布尔什维克革命后,才回到了阔别40多年的祖国,晚年定居在莫斯科附近的小城德米特罗夫。回国后,他曾与当时俄罗斯各界的不少人士会面,始终坚持自己的思想主张,对各种社会发展理念都有自己的判断,从不盲从。克鲁坡特金的核心著作《面包的征服》(Покорение хлеба),是无政府主义政治学的经典之作,至今仍在影响着全球范围内的相关研究者。他一生都在探索无政府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内在联系,认为没有共产主义的无政府主义会陷入混乱,而没有无政府主义的共产主义则会缺乏活力,因此他试图构建一套科学的“无政府共产主义”理论。他没有停留在空想,而是从历史和现实生活中寻找横向管理的实例和趋势,在他看来,社会变革与自然进化、创造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他倡导建立一个没有中央政府、以自治社区为基础的分散式共产主义社会,认为人类可以直接走向人文、公正的社会秩序,无需经历复杂的过渡阶段。尽管他百年前的想法在当下依然有现实意义,但想要真正实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Владимир Сергеевич Соловьёв,1853-1900),很多人说他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伊万·卡拉马佐夫的原型,而两人也确实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1881年,对索洛维约夫的哲学思想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这一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遇刺,整个俄罗斯都陷入了震动。索洛维约夫明确反对这种暴力行为,同时也呼吁新的皇位继承人秉持宽容之心,赦免相关人员,这份主张,源于他根深蒂固的基督教宽恕理念。他哲学思想的核心是“神人合一”理论,这一理论在1878年首次提出,核心就是主张人与神的统一性。在他的学说中,“索菲亚”(София,即智慧)是核心概念,被他视为新信仰的灵魂。索洛维约夫认为,19世纪末,随着各类激进思潮兴起,社会陷入了思想真空,而只有经过革新的宗教与教会,才能填补这一空白。经过长期的精神探索,他坚信,人类唯有信仰上帝,才能实现长远发展。
瓦西里·罗扎诺夫(Василий Васильевич Розанов,1856-1919)的思想方式,就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革新戏剧一样,彻底改变了哲学的呈现形式,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哲学表达形式。
这种形式不刻意修饰,也不刻意编辑,完全以个人真实体验和转瞬即逝的感受为基础,他曾这样疑惑:“从‘我想坐下’到‘我坐下’,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那些无关的思绪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罗扎诺夫常常把自己比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地下室人”,事实上,他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有着深厚的崇敬,甚至迎娶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情人阿波罗妮娅·苏斯洛娃,尽管他比新娘小17岁。列夫·托尔斯泰最早尝试将“意识流”元素融入经典作品,而罗扎诺夫则将这种创新叙事形式用到了极致,写下了哲学三部曲——《孤独者》(Одинокий)和《落叶》(Опавшие листья)的上下两部。在他的作品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最私密的思想与情感,这种文学形式,后来在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中达到了顶峰。罗扎诺夫在很多问题上的观点都充满激情,也不乏矛盾之处,比如1905年的社会变革,他一方面觉得这场变革引发了动荡与混乱,另一方面又认为,这些事件让俄罗斯向更稳定的未来迈进了一步。这位思想独特的哲学家始终认为,描述事物必须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形式:“对一个事物,必须有整整1000个视角,这些都是‘现实的坐标’,只有通过这1000个角度,才能真正捕捉到现实的本质。”
尼古拉·别尔嘉耶夫(Николай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Бердяев,1874-1889)是著名的宗教哲学家和政治哲学家,也是研究俄罗斯民族心态的权威学者,他曾至少七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实力可见一斑。
他曾写道:“俄罗斯人对生命意义的渴望,是我们文学的核心主题,也是我们知识阶层存在的真正意义。”1924年,别尔嘉耶夫迁居巴黎,并在那里出版了《新中世纪:关于俄罗斯与欧洲命运的思考》(Новое средневековье. Размышления о судьбе России и Европы),这部开创性的著作,让他获得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可。不过,他在革命后的俄罗斯生活并不顺遂,他曾评价当时的社会思潮:“这种思潮是一种理性的疯狂,是对生活进行最终规范的狂热,建立在非理性的大众力量之上。”后来,他因被诬陷而遭到逮捕关押,他曾感慨自己的一生满是波折:“我曾四次被关押,两次在旧体制下,两次在新体制下;被流放到国家北部三年,经历过可能被终身流放西伯利亚的审判,最终被驱逐出祖国,或许我将在流亡中结束一生。”令人遗憾的是,他的预言最终变成了现实。别尔嘉耶夫是基督教存在主义哲学流派的核心代表,这一流派着重在基督教框架内,深入探索人类的生存状态与世界的本质。他晚年创作的《俄罗斯思想》(Русская идея,1946),凝聚了他毕生的思考,在书中,他提出了自己最核心的观点:他相信,未来的俄罗斯能够建立更公正的社会体系,并承担起连接东方(宗教)与西方(人文)历史根基的重要使命。
7位思想家中,最后一位要和大家聊的,是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Константин Эдуардович Циолковский,1857-1935),他是“宇宙主义”(Космизм)哲学运动的创始人之一,这一运动不仅影响了神学和物理学,也深深影响了俄罗斯及海外的视觉艺术。
这位自学成才的科学家,从小就对星空充满向往,凭着一股韧劲,最终成为了现代航天学的奠基人。1887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写下了短篇小说《在月球上》(На Луне),在书中,他详细描述了人类登上月球后的感受,其中大部分推测,后来都被科学证实是正确的。从1903年开始,齐奥尔科夫斯基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太空探索研究中,在《用喷气装置探索宇宙空间》(Исследование мировых пространств реактивными приборами)一文中,他首次论证了火箭可以作为成功进行太空飞行的工具,还提出了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概念,尤其确定了航天器进入太阳系所需的速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第二宇宙速度”。他还深入研究了太空探索中的诸多实际问题,这些研究后来成为了苏联火箭技术的基础,他提出的导弹制导、冷却系统、喷管设计和燃料输送系统等解决方案,也为后续的太空探索提供了重要参考。他的研究成果,启发了实用航天学之父谢尔盖·科罗廖夫,也为苏联太空计划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这7位俄罗斯思想家,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质——不畏惧困境,不盲从权威,始终坚守对真理的探索,对人类未来的思考,用笔墨记录下自己最真实的思想与感悟。他们的思想,跨越了百年时光,至今依然鲜活,依然能给我们带来启发——不管是对个人成长的困惑,还是对世界发展的思考,我们都能在他们的观点中找到共鸣。读懂他们,不仅仅是读懂一段俄罗斯的思想发展史,更是读懂人类对真理、对美好、对未知的永恒追求。愿我们都能从这些思想先驱的智慧中汲取力量,在自己的人生路上,保持思考、坚守热爱,活出属于自己的价值,活成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