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报纸社会版当年都写些什么
关于皇室及其近臣的新闻是报纸必登的内容。1903年5月,《圣彼得堡小报》报道了圣三一桥(Троицкий мост)的通车仪式,罗曼诺夫家族齐聚现场:“沙皇身着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军服,佩带安德烈绶带。皇后亚历山德拉穿银色长裙,玛丽亚·费奥多罗夫娜着白色服饰并佩安德烈绶带。两位陛下走到桥的开启段,那里的垫子上放着一个按钮。沙皇按下按钮,桥身降下,现场三声欢呼。”有时坏消息恰好撞在娱乐场合。“马卡罗夫海军中将的死讯昨天在整个莫斯科引起巨大震动。晚间剧场幕间休息时,观众成群聚在一起读那份悲痛的电讯。在索洛多夫尼科夫剧院,应观众要求奏了国歌。许多人看到一半就离开了剧场。”一名记者这样写道。
彼得堡市长列利亚诺夫与尼古拉二世皇帝一同出席一座桥梁的盛大开通仪式
丑闻也时常从闺房被搬到公众面前。一位在“雅尔”饭店演出的西班牙舞女就遇上了这种事:女仆趁她演出时讨要薪水,被拒后勃然大怒,“扑向西班牙女人,撕烂她的衣裙和帽子,揪下她身上值800卢布的钻石和金器踩在脚下。这位性子火爆的法国女人还觉得不解气,又把舞女打了一顿。闹剧最后以警察笔录收场”。有一次在大剧院的化装舞会上,众人不得不围抓一名滋事者:他先是扯掉别人粘贴的假胡子和面具,接着跳进喷泉,当场就要往下沉。赶到的警察没弄清楚这个醉汉早已被捞上来、甚至已被送回家,还以为他沉在池底,下令把喷泉的水抽干。结果只找到一顶礼帽、一只手套和一块手帕——而那位“溺水者”、莫斯科一名少将的儿子,已经在家里暖和过来了。在莫斯科艺术剧院,出事则是因为观众过于狂热:他们崇拜马克西姆·高尔基和安东·契诃夫,两位剧作家有时不得不拔腿逃走。可也有逃不掉的时候:“年轻人守在剧院后门等契诃夫出来,一看见他就把他抬起来举着走……这种接待实在叫人受不了……让他们这样歇斯底里地欢迎演员好了。”
克列因米赫尔伯爵夫人举办的化装舞会
打猎的故事半真半假。据说某位科马罗夫斯基伯爵从非洲带回两头狮子和三只老虎,放养在他明斯克庄园的林子里。“州长几乎带了整整一个团前去围捕,恐慌极大。”亚历山大罗夫公园里,一名喝得尽兴的工人高喊“野兽!老虎跑啦!”,也造成了同样的效果。“女人们当场发了癔症,”报纸冷冰冰地总结道。上流社会“雄狮”们的做派则另是一路。凯苏托夫将军是个极懂生活、贪杯的人,在一次宴会上发表长篇致辞,席间人们不停地往他杯里斟酒。等喝得差不多了,他收尾道:“别把我们的酒和女人夺走,”随即举杯向在场的女眷致意。
各色娱乐应有尽有。上流社会喜欢刺激神经,当时流行的降神会尤其如此。著名灵媒扬·古济克主持的一场降神会上,报称“施瓦岑贝格的灵魂多次显形,弹奏曼陀林,并现出一连串美丽的光效”。莫斯科一家影院用新几内亚的巴布亚人招揽观众,称他们是“地球上最野蛮的部落”。女士们给酋长拉基买香蕉,“还用她们那高如埃菲尔铁塔、帽檐宽达七俄亩的时兴帽子逗他开心。这位野人从这身打扮里看到了家乡的影子,有人送他一根大鸟羽毛或一根能穿起一头野猪的发卡,他就高兴得像个孩子”。
扬·古济克
时尚偶尔也会叫人走眼,闹出笑话。一名莫斯科记者给读者讲过这样一件事:一位太太走进大剧院,裙子前后都开着大口子,戴黄色假发,脸上扑成路易十五时代侯爵夫人的模样。“大家简直像围观白象一样跟在这位可怜的太太身后,跑到前头去看,凑到跟前,差点对着脸嗤笑……”有一回,一位太太穿极时髦的灯笼裤出现在马林斯基剧院,让开演前陆续到场的观众兴奋不已。1911年的时尚对皇家剧院来说过于出格,这位这身打扮的女观众被拒之门外,院方认为这身装束不成体统、有失庄重。可仅仅几年过去,报道的调子就变了。芭蕾舞演员塔玛拉·卡尔萨维娜(Тамара Карсавина)办了一场时尚晚会,一名目瞪口呆的作者写道:“找不到250卢布以下的连衣裙。”那是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正酣,可剧院包厢里尽是宝石的闪光和丝绸锦缎的窸窣。“这位染了头发的金发女郎身上的钻石,足以养活一家大医院好几年,”作者愤愤不平,“这场晚会的目的,就是要表明俄国艺术家能做出和巴黎一样华贵的女装,俄国的时髦女郎也能像在巴黎时装上那样,在俄国服饰上一掷几千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