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统治者与五次改造国民的尝试

　　弗拉基米尔大公（980—1015年在位）把多神教徒改造成基督徒。

维克托·米哈伊洛维奇·瓦斯涅佐夫画作《987年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大帝受洗》（现藏于基辅圣弗拉基米尔大教堂）

　　据《往年纪事》记载，988年弗拉基米尔为罗斯施洗。此前两年，他曾举办“信仰考验”，来自穆斯林、犹太教徒、天主教徒和希腊人的使者先后谒见，经过长谈，他倾向于希腊正教信仰。随后他出兵拜占庭城市科尔苏尼（今克里米亚的赫尔松涅斯），将其攻下，要求娶拜占庭皇帝的妹妹安娜为妻，条件是自己接受洗礼。在科尔苏尼，他以瓦西里之名受洗，与安娜成婚后返回基辅，随后下令捣毁多神教偶像，召集基辅人到第聂伯河畔集体受洗，并宣告：“明日若有人不到河边——无论富人、穷人、乞丐还是奴隶——便是与我为敌。”编年史把这一决定解释为巩固权力、把分散部落统一于基辅麾下的需要，同时与强盛的拜占庭联姻、把文字、教堂与法律带入罗斯，亦有实利。

　　彼得大帝（1682—1725年在位）要把中世纪的罗斯人改造成有教养的贵族。

彼得大帝（1672—1725）正在剪掉一名波雅尔（贵族）的胡子。彼得1682年成为沙皇，随后在社会、经济和军事领域推行现代化和欧化改革。其中一项措施是让臣民的外貌向西欧看齐，对留胡子征税，只有神职人员和农民可以免税。在俄罗斯人看来，留胡子是虔诚的象征，这项措施因而被视为对东正教信仰的冒犯。

　　为把俄国变成欧洲强国，他改造的不只是军队和国家机器，还有人本身。1698年8月首次出国旅行归来，他亲自动手剪下几位领主的胡须，随后颁布《关于穿戴德意志服装、剃除须髯》的敕令，对蓄须征税。1700年改行新历法，以耶稣诞生为纪元，定1月1日为新年。1705年实行征兵制，以建立正规军。国家管理仿照瑞典模式重构：1717至1718年间以院务衙门取代旧衙门，以参政院取代领主杜马。1721年废除牧首制，设立由总监监督的至圣主教公会，把教会置于国家之下。次年颁布《官秩表》，规定凭服役而非门第即可跻身贵族。彼得通过敕令、税收、征兵和自上而下的欧化，试图锻造出一名服役、受训、守纪律的新型臣民。

　　叶卡捷琳娜大帝（1762—1796年在位）寄望于培养“新人种”，其工具是斯莫尔尼贵族女子学院。

《叶卡捷琳娜大帝1787年的巡游》。佚名画家作，根据J.J.阿夫里尔的版画和德梅斯的素描复制，俄罗斯，18世纪末，布面油画。这幅寓意画献给叶卡捷琳娜二世1787年对新俄罗斯和克里米亚的著名巡游：女皇坐在凯旋车上，四周环绕着小天使，新并入地区的民众心怀感激地迎接她。彼得大帝在一旁观看凯旋队伍，朱庇特坐在云中，紧挨着他。

　　她以启蒙思想为依托，把教养当作改造社会的抓手。1764年设立的斯莫尔尼贵族女子学院，是俄国第一所为世袭贵族女儿开办的封闭式特权学校，招收6岁女孩，学制12年。她的盘算，是把已经“开化、端庄”的女子送回社会，让她们把新的行为规范带入家庭，从而“移风易俗”。此后她着手建立全国教育体系，1781年敕令兴办城市学校，1786年《国民学校章程》规定在省城设中心学校、在县城设初级国民学校，接收除农奴之外各阶层的儿童。叶卡捷琳娜二世试图由此培育出受过教育、于社会有用的“新人种”。

　　列宁（1917—1924年执政）要把保皇派和信徒改造成共产主义者和无神论者。

鲍里斯·亚历山德罗维奇·谢罗夫画作《农民代表（霍多基）在列宁办公室》

　　他诉诸的是人民大众，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包括家庭与宗教——都纳入改造范围。1917年12月起，教会婚姻失去法律效力，强制实行世俗婚姻，婚姻禁令随之削减；国家从教会手中收回对家庭的控制，以便按新规则重组这一“社会细胞”。教会被剥夺法人权利，学校摆脱宗教影响。1918年10月，人民委员会颁布《统一劳动学校规程》，核心任务是培养全面发展、热爱劳动、准备建设社会主义的新型人；生产劳动被定为学校生活的基础，学校本身被设想为与周围生活紧密相连的“学校公社”。

　　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1985—1991年执政）塑造的是“改革的人”与“新思维”。

1988年，时任苏共中央总书记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在诺里尔斯克与市民会面。

　　他通过唤醒人的独立意识与批判思考来改造苏联人。1985年他提出口号：“我们大家都需要改革。”主要工具是公开性：国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言论自由，人们得以公开表达自己的看法。与此同时，国家释放政治犯和持不同政见者，宣布信仰自由，停止对教会的迫害，1988年举行的罗斯受洗千年纪念活动成为向信徒示好的姿态。最激进的变化来自政治改革：1988年引入立法机构的差额选举，1989年3月举行苏联人民代表的首次差额选举。苏联人被置入全新的处境，旧的理想被推翻，社会规范被重新审视，国家也不再以旧日的疆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