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皮罗夫斯基去世:两亿人曾在电视前“接受治疗”

罗伯特·涅捷列夫 提供【塔斯社】 阿纳托利·卡什皮罗夫斯基在莫斯科正在为肥胖症患者做一场集体催眠治疗
罗伯特·涅捷列夫 提供【塔斯社】
  阿纳托利·卡什皮罗夫斯基于10月3日在莫斯科去世。上世纪80年代末,数千万、有时甚至多达两亿人同时坐到电视机前,把患病的部位贴向屏幕,期待奇迹发生。官方医学将这种现象归为自我暗示,并叫停了相关播出。

  卡什皮罗夫斯基掌握催眠与神经语言程序技术,是80年代末苏联电视圈最当红的明星。1989年,这位职业心理治疗师在苏联中央电视台开设“健康疗程”节目,自称能通过催眠暗示远程治愈观众的慢性病。按不同估计,节目每期吸引的观众多达两亿,这一收视规模在苏联电视史上前所未有。

  卡什皮罗夫斯基1939年出生于一个军人家庭,1962年毕业于文尼察医学院,此后在当地精神病神经防治院工作了二十五年以上。他同时研读催眠技术与心身医学方面的著作,自1964年起受“知识”协会委派到各地讲学,演示心理学实验;1974年开始举办大规模疗程,先在职工集体中,后来转入大礼堂。

伊戈尔·科斯京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心理治疗师卡什皮罗夫斯基通过电视治疗节目,赢得了乌克兰观众的关注。
伊戈尔·科斯京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事业的转折来自一次偶然相识。关于是谁帮他拿到电视播出机会有好几种说法,但各种说法都指向同一点:80年代末,卡什皮罗夫斯基常在莫斯科的各类场所讲学和演示心理实验。一次演出后,一位电视界的负责人上前问他:“您能不能把这些想法搬到电视上去?”他回答:“能。”当时正积极寻找新形式的俄罗斯电视台,就此向他敞开了大门。

阿·戈尔季耶维奇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1988年,精神科医生卡什皮罗夫斯基为一名女患者做催眠,以探查她身体的承受能力。
阿·戈尔季耶维奇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1988年3月,莫斯科—基辅电视桥播出:卡什皮罗夫斯基在莫斯科,对基辅放射学研究所一位正在接受手术的女患者实施催眠镇痛。这次播出让他名声传遍全国。事后外科医生透露,患者其实仍被注射了小剂量麻醉;患者本人也承认当时很疼,只是当着镜头不敢表现出来。

  真正的辉煌在1989年10月到来:当时苏联唯一的全国性频道——苏联中央电视台开始播出系列节目“心理治疗师阿纳托利·卡什皮罗夫斯基的健康疗程”。人们坐在电视机前,把病痛的部位贴向屏幕,相信奇迹会发生。卡什皮罗夫斯基向观众下达关于健康、财富与顺遂的“暗示”,声称能借此治愈消化道和心脏疾病。

谢尔盖·基夫林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1988年,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基辅肿瘤研究所(今乌克兰国家癌症研究所)。患者柳博芙·格拉博夫斯卡娅因无法耐受药物镇痛,卡什皮罗夫斯基通过“莫斯科—基辅”电视桥,在屏幕上为她实施催眠镇痛。
谢尔盖·基夫林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官方医学界和学界对他的方法持怀疑态度,把可能出现的效果解释为自我暗示和安慰剂效应。俄罗斯科学院后来称其方法为“绝对的伪科学”。因观众投诉节目损害健康,电视疗程在20世纪90年代初停播。

格里戈里·科斯京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1989年,苏联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播出了六期《卡什皮罗夫斯基医生的健康疗程》,从奥斯坦基诺音乐演播室直播。按当时的说法,卡什皮罗夫斯基在节目中治好了人们各种各样的病。图为疗程进行中。
格里戈里·科斯京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1993年,俄罗斯正式禁止无医疗执照者举办大规模催眠活动。苏联解体后,卡什皮罗夫斯基进入政坛,1993年以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候选人身份当选首届国家杜马议员。生命最后几年,他仍举办公开疗程,并在视频网站上开设频道。

  莫斯科国际大学心理系主任、心理学博士玛丽娜·诺维科娃—格伦德分析这一现象时说:“他熟练掌握了多种导入催眠状态的方法,刚出道时确实用这些方法帮助过一些人。几次帮到人之后,他从中看到了商业成分;而摆脱了疼痛的人,又四处传播这位好医生的名声。

伊戈尔·科斯京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心理治疗师卡什皮罗夫斯基正在做治疗
伊戈尔·科斯京 提供【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他确信自己成功了,摸清了哪类人最吃他这一套——往往是寻求保护、希望身边有个强者的人。于是围绕他聚集起一批人,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在找一个“大家长”。这不是贬称,人的性格各不相同,有时再强势成功的人,也会因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管束者”而感到孤独。在他的疗程上,这些人很愿意进入催眠状态,而且状态十分夸张——一般被催眠的人只是反应迟钝,这里的人却齐刷刷地摇晃身体、挥动双臂,体会到“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感觉,人群会放大催眠效果。后来他上了电视,商业成分变得极不道德。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扮演一个威严的主宰者,让处于意识改变状态的人彼此影响,放大这种“魔法”效应。

维亚切斯拉夫·普罗科菲耶夫 提供【塔斯社】 2019年12月12日,卡什皮罗夫斯基参加了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国家大礼堂举办的俄罗斯自由民主党成立30周年庆祝大会。
维亚切斯拉夫·普罗科菲耶夫 提供【塔斯社】

  害处至少有两点:一是放弃正规就医,二是把人原本处于萌芽状态的某些心理状态加剧。捧场的人被这条路的简单所吸引——何必去看医生,买张票、挥挥手,还能体会与人群融为一体的快乐,以为一切都会自行好转。这是艰难时代里,被自身无助感所困的人们作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