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灯笼裤、骑在马背上、腰间佩着军刀！——用10个关键词读懂俄罗斯哥萨克

　　哥萨克（Казак）本身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既不是纯粹的社会阶层，也不是独立的民族群体，更像是一个有着鲜明特质的民族社会共同体。

库班哥萨克（照片拍摄于1979年）

　　“哥萨克”一词的词源至今没有定论，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源自蒙古语，意为“守卫边境”——事实上，哥萨克确实长期作为军事力量，守护着俄罗斯帝国的边境。另一种更被广泛认可的说法来自突厥语，意为“流浪者、自由人”，这一解释也被《苏联大百科全书》收录，有着很高的可信度。

19世纪末期的库班哥萨克

　　熟悉历史的中国读者或许知道，很多民族都有着“自由与忠诚”的双重特质，哥萨克也是如此，始终效力于国家，却又天生向往自由，这种矛盾的特质，也催生了多次哥萨克起义，其中最具影响力的，便是17世纪斯特潘·拉辛和18世纪叶梅利扬·普加乔夫领导的起义，他们率领哥萨克，与沙皇军队展开了大规模对抗，用勇气书写了属于自己的历史。

奥列斯特·韦列伊斯基为米哈伊尔·肖洛霍夫小说《静静的顿河》所作插图

　　这个充满矛盾与勇气的群体，足迹遍布俄罗斯各地，顿河（Дон）、库班、扎波罗热、西伯利亚、乌拉尔等地都有其身影，不同地区的哥萨克在民族构成上差异很大，却始终保持着哥萨克的核心特质。俄罗斯第一支正式的哥萨克军队，于1570年在顿河地区组建，当时顿河哥萨克获得了伊凡雷帝颁发的特许状，正式确立了自身的合法地位。

1958年高尔基电影制片厂电影《静静的顿河（导演：谢尔盖·格拉西莫夫）》剧照

　　1918至1923年的俄国内战期间，哥萨克群体发生了分裂，一部分支持布尔什维克“红军”，另一部分则拥护君主主义者“白军”。不少哥萨克始终摇摆不定，频繁在两派之间切换立场，米哈伊尔·肖洛霍夫的长篇小说《静静的顿河》（Тихий Дон），便生动刻画了这一历史场景，这部在中国家喻户晓的作品，让许多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哥萨克的生活与挣扎。二战期间，希特勒也曾利用部分哥萨克的反抗情绪，拉拢了几支哥萨克武装为己所用，这也成为哥萨克历史上一段复杂的过往。

维佳泽沃村哥萨克小型圈层会议

　　哥萨克群体的形成，最初与逃亡的农民密切相关——这些农民为了摆脱国家控制、逃离地主压迫和封建徭役，纷纷聚集在一起，慢慢形成了哥萨克村落。也正因为这样的起源，哥萨克村落拥有俄罗斯独一无二的自治体系——自治村社（Вольница）。村落里的所有重大问题，都会在“哥萨克大会”上讨论解决，成年男性齐聚一堂，共同决定奖惩事宜、狩猎捕鱼的人员安排，还有警戒值守的分工，这种自治模式，充分体现了哥萨克刻在骨子里的自由精神，和中国古代一些部落的自治传统，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德米特里·卡希林——第二军区上乌拉尔斯克村镇的阿塔曼

　　自治村社由首领（Атаман）领导，这位首领由村落的成年男性自由选举产生，在哥萨克群体中拥有极高的威望，相关建议和决定总能得到自觉遵从。但首领的权力并非专制，村民随时可以罢免，首领自身也能主动辞去职权，这种宽松的权力结构，正合哥萨克热爱自由的性子，没有丝毫压迫感，更像是大家共同推选的“主心骨”。

1878-1885年俄土战争期间在普列文被俘获的公马奥斯曼

　　对哥萨克而言，马（Конь）的地位举足轻重，民间流传的诸多谚语，便道出了马在其心中的分量：“哥萨克无马，犹如士兵无枪”“哥萨克无马，便是孤家寡人”“哥萨克挨饿，也要让马吃饱”。中国人常说“马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这份情感，与哥萨克对马的深情高度契合——在哥萨克眼中，没有马的哥萨克，就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哥萨克。他们从小就开始学习骑马，与马结下深厚的情谊，若失去心爱的马，会像失去至亲一样悲痛。在正规军队中，哥萨克主要编入骑兵部队，不过也有少量步兵连队，无论何时，马都是哥萨克最忠实的伙伴，陪着驰骋战场、守护家园。

　　除了马，军刀（Шашка）也是哥萨克不可或缺的标志性装备。这种军刀身形修长，带有轻微弧度，既能劈砍也能刺杀，哥萨克无论何时都将其佩在腰间，唯有睡觉时才会取下。

《扎波罗热哥萨克致土耳其苏丹的回信》（伊利亚·列宾于1880–1891年绘）

　　伊利亚·列宾的画作《扎波罗热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写信》，便生动展现了这一细节，不少中国读者都见过这幅名作——画面描绘的是17世纪俄土战争期间的场景，即便处于放松状态，哥萨克们腰间的军刀也始终不离身，在画面中随处可见。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封传奇信件中，哥萨克用极为尖锐的语言辱骂、诅咒苏丹，画面中他们嬉笑打闹、构思辛辣语句的场景，也尽显其桀骜不驯的本性，其中相对温和的一句辱骂便是“你这副猪模样”。此外，哥萨克还能用军刀完成各种惊人的技巧，其挥舞军刀的技艺类似于高加索地区的骑术表演，只不过无需借助马匹，这份精湛技艺，着实让人惊叹。

克拉斯诺达尔的库班哥萨克

　　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哥萨克，在服饰和发式上有着不同的传统：有的在剃光的头上留一绺头发，有的留着长长的胡须，有的则不剃胡须。但有一件服饰，能将许多哥萨克联系在一起——皮帽（Папаха）。这种皮帽最初是高加索和中亚各民族的传统男式头饰，后来逐渐传入哥萨克军队，成为其标志性服饰之一。15世纪时，俄罗斯的顿河、南部哥萨克甚至被称为“切尔克斯人”，这是因为人们将其与高加索民族切尔克斯人混淆在了一起，就像中国不同地区的民族，有时也会被外人混淆一样，背后都是文化交融留下的小插曲。

1945年6月24日莫斯科红场胜利阅兵式上的库班哥萨克

　　另一个无法忽略的哥萨克标志性细节，便是胸前的弹药袋（Газыри）。

电影《高加索的俘虏》剧照

　　这种口袋状的容器固定在哥萨克的传统长袍（черкеска）上，很多人会误以为里面是用来装香烟的——苏联喜剧《高加索的俘虏（Кавказская пленница, или Новые приключения Шурика）》中就曾拿这个细节调侃，不少看过这部影片的中国观众或许还有印象，但实际上，弹药袋的真正用途是存放火药，防止火药受潮，确保作战时能够正常使用，是哥萨克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小帮手”。

　　灯笼裤（Шаровары）也是许多哥萨克的传统服饰，这种裤子裤管宽大，裤脚处逐渐收窄，两侧通常还带有装饰性的褶皱，穿起来既舒适又便于骑马。

亚历山大·杜托夫，沙皇军队总参谋部上校，奥伦堡哥萨克军队的阿塔曼（1920-1921）

　　不过，哥萨克军队中也会穿着直筒裤和加拉夫裤，后者后来还成为了红军的制服裤。在红军骑兵部队中，红色革命灯笼裤是表彰特殊英勇行为的荣誉奖励，苏联电影《军官们》中，就有相关的颁奖片段，这份荣誉的珍贵，就像中国古代的“军功章”，是对勇气与忠诚的最高肯定。

　　哥萨克舞（Танец-казачок）是哥萨克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与乌克兰民间舞蹈戈帕克有诸多相似之处，历史学家至今仍未就两者的起源先后达成一致。哥萨克舞的核心动作包括：蹲姿跳跃时交替将双腿向前伸出、劈叉高跳，以及各种展现哥萨克勇气与灵活的技巧和空翻，这些充满力量感的动作，后来还被融入了苏联海军舞蹈《苹果》中。哥萨克舞的节奏由慢到快，起初舒缓柔和，随后逐渐变得激昂热烈，最终演变成一场充满野性与活力的狂欢，就像哥萨克的性格一样，热烈而奔放。1864年，作曲家亚历山大·达尔戈梅日斯基创作的《哥萨克主题第一交响幻想曲》，便生动诠释了这种舞蹈的独特魅力，若是感兴趣，中国读者也可以找来听听，感受这份来自俄罗斯的文化活力。

　　从15世纪至今，哥萨克用自身的坚守与热爱，留存下了独特的文化印记。这10个关键词——哥萨克、顿河、自治村社、首领、马、军刀、皮帽、弹药袋、灯笼裤、哥萨克舞，不仅串联起其生活与历史，更展现出一个热爱自由、勇猛坚韧、重情重义的群体。对中国读者而言，了解哥萨克，不仅是读懂俄罗斯文化多样性的一扇窗口，更能感受到不同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对自由与热爱的共同追求。那些刻在服饰、武器、生活中的文化符号，那些藏在历史中的热血与温柔，都让这个遥远的群体，变得可感、可触，也能让对不同文化的包容与理解，多一份深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