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桩老辈人讲的阴私事:酒鬼死后被鬼套车,寡妇夜里来的“丈夫”不是人
德米特里·泽列宁(Дмитрий Зеленин)在《俄罗斯神话学随笔》(Очерки русской мифологии)里记下一类说法:横死之人——被暴力夺去性命的,或是自己作死的——棺材一盖,阳寿却没尽完,余下的日子只能在阴间给鬼差当差。故事跟着就来了。有个酗酒喝死的助祭,死后被小鬼套进三驾马车,像牲口一样拉着鬼跑。还有个铁匠更“走运”:半夜里来了几个衣着光鲜的骑手,要他给马钉掌。骑手刚跨上马背,铁匠一眼看见——马鞍底下垫着的,是不久前自缢身亡的教区神父的老婆,而骑在马上的,正是魔鬼本人。老辈人说,鬼把酒鬼当劳力使唤:喝死了?那就去阴间挑水、砍柴吧。
骂母亲这桩事,在斯拉夫人眼里不光失德,还折寿——现世要倒霉,死后也不得安生。民族志学者叶莲娜·列夫基耶夫斯卡娅(Елена Левкиевская)在《东斯拉夫人的神话》(Мифы восточных славян)里写过,被母亲盛怒之下咒骂过的孩子,下场好不了:当场就被小鬼或林精掳走,哪怕家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也再回不来。老话说,被母亲诅咒的人,土地都不收。田野调查记下过这样一桩事:村里人不知为了什么,决定挖开一座三十年前的坟,棺盖一揭,那人好端端坐在棺材里。他说自己这副模样已经过了三十年:“土地不收我,上帝也不赐我一死,就因为我母亲不肯原谅我。”等哪天母亲气消了、心软了,他才会死,这可怜儿子才算入土为安。
人会不会死了,又没完全死?可能性很小,可斯拉夫人信这个——他们管这叫“假死”,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昏迷性嗜睡。老辈人相信,这种时候人的灵魂飘到阴间,见到已故的亲人,看着罪人们受刑。什么时候醒?等上帝许可了才行;醒来还带着旨意,哪些事能跟乡亲讲,哪些不能讲。这还不算完——刚从假死中醒过来的人,会被要求当场念一遍祷文,好验一验“回来的到底是不是本人”。
“她在窗前久久不把黑沉沉的视线从天空移开,那条长蛇蜷成圈圈,在明亮的火花里飞下来。”诗人瓦西里·茹科夫斯基(Василий Жуковский)这样描写寡妇口中“火蛇”显形的模样。斯拉夫版的梦魇,专找刚死了丈夫、日思夜想的寡妇。它在屋顶上方哗地散开一片火花,随即化作亡夫的模样,举止言谈分毫不差。可这“丈夫”待得越久,寡妇的身体越糟。要甩掉这个情夫一样的恶魔,麻烦得很。谢尔盖·马克西莫夫(Сергей Максимов)在《不洁、未知与十字之力》(Нечистая, неведомая и крестная сила)一书里,记下了几样经过验证的法子:用飞蓟草驱邪,拿乳香熏屋子,再用粉笔和焦油在每个墙角画十字。还有一样更私密的——把亡夫的裤腰带拿来系上,或是摸摸他的后背。触感熟悉,说明真是奇迹;要是手上摸不到脊梁骨,那就是大祸临头:这丈夫,是假的。
这些故事如今听来荒诞,老辈人讲它,本意不在吓人。酒鬼死后要给鬼挑水砍柴,骂过母亲的人土地不收,假死醒来要当场念祷文验明正身,火蛇专趁寡妇想念亡夫的时候上门。鬼是假的,怕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