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文学中的“高尚强盗”：从杜布罗夫斯基到诺马赫

　　弗拉基米尔·杜布罗夫斯基（Владимир Дубровский）出自普希金的同名长篇小说《杜布罗夫斯基》（Дубровский）。这是普希金未完成的小说，主人公也是俄罗斯文学中最主要的高尚强盗形象。19世纪初的年轻俄国贵族、军官，从首都回到家乡，得知富有的邻居特罗耶库罗夫（Троекуров）夺走了他的家族庄园，使他父亲破产并抑郁而终。失去一切后，杜布罗夫斯基成为农民强盗队伍的首领，但只抢劫为富不仁者。为了靠近特罗耶库罗夫的女儿玛莎（Маша），他化名法国教师戴福日（Дефорж）潜入仇家，并爱上了她。当玛莎被违心嫁给老贵族维列伊斯基公爵（князь Верейский）时，杜布罗夫斯基试图营救，却迟了一步；出于对玛莎的爱，他放弃了对她父亲的复仇，解散队伍，销声匿迹。

　　叶梅利扬·普加乔夫（Емельян Пугачёв）出自普希金的《上尉的女儿》（Капитанская дочка）。他既是18世纪农民起义的真实历史领袖，也是普希金小说中的人物。在普希金笔下，他不是残暴的叛乱者，而是一个复杂、矛盾的人：在镇压与战争中冷酷无情，却也能宽宏大量，记得别人的恩惠——他曾因为彼得·格里尼奥夫（Пётр Гринёв）早年送过他一件兔皮袄，饶了他一命。普希金不美化他，也不把他写成纯粹的恶人。他睿智、爱嘲讽、有民间式的魅力，但又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清楚自己的道路已无出路。

　　库杰亚尔（Кудеяр）出自涅克拉索夫的长诗《谁在俄罗斯能过好日子》（Кому на Руси жить хорошо）。这是一个传奇的强盗首领，晚年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出家为僧以赎罪。一位长老给他安排了一项不寻常的考验：用多年时间以刀砍倒一棵巨大的橡树。但他的罪孽直到他杀死了残酷的地主格卢霍夫斯基（пан Глуховский）才得以赦免——那个地主曾以折磨、拷打和绞死农奴为夸耀。此刻橡树奇迹般地自行倒下，象征着上天的宽恕。

　　科佩金大尉（Капитан Копейкин）出自果戈理的长诗《死魂灵》（Мёртвые души），是诗中插入故事的人物。他是1812年战争的英雄，退伍时成了残疾人——缺了一只手和一条腿。在没有生活来源和支持的情况下，他去彼得堡向国家讨取应得的抚恤，官员们只是答以“研究研究”，把他打发走。被当局的冷漠逼到绝望，据传闻，科佩金成了梁赞森林（рязанские леса）中强盗团伙的首领，只抢劫官产，不碰私产。

　　诺马赫（Номах）出自叶赛宁的长诗《恶棍之国》（Страна негодяев）。他是1919年乌拉尔一支起义队伍的首领，很容易从中认出历史上的无政府主义者涅斯托尔·马赫诺（Нестор Махно）。他曾是革命的参加者，对新政权失望后，走进森林，开始反抗体制。诺马赫抢劫了“黄金”列车。他是一个悲剧性的无政府主义叛逆者，把自由看得高于财富，不追求敛财。

　　从19世纪初的庄园恩怨，到1919年的森林起义，俄罗斯文学中的“高尚强盗”形象随时代不断流变；他们的共同之处，是把法律抛在身后，却守住了内心的一条荣誉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