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叶赛宁:一半乡土诗意,一半烟火癫狂
有人说他是淳朴的乡村少年,有人说他是爱惹事的流浪汉,还有人说他是追名逐利的投机者。其实他没那么复杂,就是个把一生都写进诗里的人:一半是对乡土的眷恋,一半是对生活的癫狂;一半是纯粹的诗意,一半是无尽的挣扎。今天咱们不聊晦涩的诗学理论,就用家常话,聊聊这位又有争议又让人忘不掉的诗人,不管你是学生党、职场人,还是喜欢读诗的长辈,都能读懂他的温柔和疯狂。
很多人都听过叶赛宁的名字,却未必知道,他能成为俄罗斯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离不开自己“打造”的形象。20世纪初的俄罗斯诗坛,人才挤挤,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自己的特色,叶赛宁就用“造神话”的方式,给自己贴上了“乡村天才诗人”的标签。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当年这个乡村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农民衣裳,背着一个简陋的小箱子,刚到圣彼得堡,就急着直奔自己的偶像——当时很有名的诗人亚历山大·勃洛克(Александр Блок)家,就为了亲眼见他一面。
“新农民”诗人:谢尔盖·叶赛宁(右)与尼古拉·克柳耶夫(照片拍摄于1915年)
可这不过是叶赛宁为自己编织的众多神话之一罢了。他确实生在乡村,但家里压根不贫穷,平时穿得也很得体,而且还接受过不错的教育。去圣彼得堡之前,他已经在莫斯科待了好几年,期间在民众学校旁听,还在印刷厂打过硬,那时候他的诗就已经在杂志上发表了。其中有一首,现在每个俄罗斯孩子都能背下来,就是他的《白桦》(Белая берёза),开头的句子温柔又好记:“Белая берёза Под моим окном Принакрылась снегом, Точно серебром.(白桦树,立在我的窗前,覆着一层白雪,像披着银衫。)”说不定,正是从叶赛宁开始,俄罗斯人对白桦、田野、金色的黑麦、“红醋栗丛”“金色的小树林”,才有了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他把俄罗斯叫做“白桦布的国度”,故乡、故土、乡村风景,更是他诗里从头到尾都有的主题,每一句都藏着浓浓的乡愁。他虽然辗转在莫斯科、圣彼得堡这样的大城市里,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小小的故乡,这份眷恋,和19世纪贵族诗人对自然的赞美完全不一样——贵族诗人只是欣赏自然的美,而叶赛宁的诗里,全是蚀骨的思念,读起来心里发暖,又带着点酸酸的滋味。
当年他去见亚历山大·勃洛克,也不像传说里那样鲁莽,而是提前写了封礼貌的信,告知对方自己要登门拜访。勃洛克在日记里这样记着这次见面:“梁赞省的农民,19岁。诗歌清新、纯净、悦耳,有些冗长。语言很有特色。1915年3月9日来访。”
诗人谢尔盖·叶赛宁与谢尔盖·戈罗杰茨基(照片拍摄于1916年)
后来,叶赛宁的朋友阿纳托利·马里延戈夫(Анатолий Мариенгоф)说,叶赛宁生前跟他讲过,自己从来没穿过硬邦邦的农民服饰:“我这辈子都没穿过那种红靴子,也没穿过那种破烂衬衫,可他们却说我是那样出现在勃洛克面前”,还说自己去圣彼得堡,就是为了追世界声誉,为了能有一座青铜纪念碑。而他也真的做到了——直到现在,俄罗斯的爱国者们,依然热衷于喜欢叶赛宁。
褪去“乡村诗人”的标签,叶赛宁还有一副完全不一样的模样——爱惹事的“流浪汉”,出了名的“丑闻制造者”。1918到1919年间,他和一群爱标新立异的意象派诗人(Имажинисты)走得特别近,从前那个淳朴的乡村少年,慢慢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流氓”“莫斯科的捣蛋鬼”,身上的农民衣裳,也换成了礼服、高顶礼帽和手杖。他的诗里,也开始歌颂“小酒馆里的莫斯科”,还总炫耀自己“丑闻制造者”的名声。而诗里的形象,也慢慢变成了他现实中的样子——他经常泡在小酒馆喝酒,四处游荡,惹是生非,甚至打架斗殴,也正是这些行为,让他攒下了不少“名气”。可这份癫狂的背后,藏着的还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和挣扎:这个看似洒脱的流浪汉,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想家乡,还总自责自己的生活状态,好像在这样的放纵里,慢慢弄丢了自己,却又悄悄盼着,一份爱能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
意象派诗人谢尔盖·叶赛宁与阿纳托利·马里延戈夫(照片拍摄于1923年)
这个年轻的诗人,确实一直在疯狂找这份能救赎自己的爱,他的感情生活也过得格外坎坷——有过好几次失败的婚姻,留下了几个被抛弃的孩子,也伤透了不少女人的心。其中就有著名的美国舞蹈家伊莎多拉·邓肯(Isadora Duncan),他曾和邓肯一起去欧洲、美国巡演,可受不了一直活在邓肯的光环下,两人没多久就散了。他的最后一任妻子,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孙女索菲亚(София Толстая)。而在一次次的感情纠葛里,他总会回到一直深爱着他、还给他当秘书的加林娜·贝尼斯拉夫斯卡娅(Галина Бениславская)身边,可惜这份深情从来没得到过对等的回应,叶赛宁去世后,加林娜也在他的墓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谢尔盖·叶赛宁与伊莎多拉·邓肯
叶赛宁在自己的作品《流氓的忏悔》(Исповеди хулигана)里写过,自己故意表现得标新立异,就喜欢被别人指责的感觉。可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他对祖国的热爱,他还在诗里跟家乡的老人们喊话——让人忍不住好奇,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们,会不会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成了“俄罗斯最棒的诗人”。
作为俄罗斯最具代表性的诗人,叶赛宁亲身经历了时代的大变革,当年革命爆发时,他正在莫斯科,却很少对这场变革发表看法,态度特别谨慎。他就像被这场动荡的洪流裹着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能又靠喝酒麻痹自己,召唤着吉他声、吉卜赛人的歌声,只想忘了眼前的混乱和痛苦,也正因为这样,他经常和警方闹摩擦。
谢尔盖·叶赛宁(照片拍摄于1924年)
他亲眼见过内战的残酷,也亲身经历过城市混乱里的饥饿和寒冷,可他根本不在乎这场战争的结果,最让他揪心的,是自己深爱的祖国。他在诗里写道:“我亲爱的祖国,从一端到另一端,被战火和刀剑照亮,骨肉相残的纷争把你撕裂。”尽管心里满是挣扎,他还是选择站到了布尔什维克这边——革命前,他曾在沙皇一家面前朗诵诗歌,可他觉得,自己作为老百姓的代表,应该和新生的政权站在一起。1924年,他曾写道,自己想成为“伟大的苏联的合格儿子”,但他也坚定地说,不管世界上发生什么战争,不管各个民族之间怎么争斗,他都会用自己全部的诗意,歌颂这片“名为罗斯的六分之一土地”。
叶赛宁的一生,满是传奇与争议,而他的离世,更是成了俄罗斯文学史上最神秘的谜。1923年,他曾在诗里写道,希望自己临终前,能“穿着俄罗斯衬衫,在圣像前离去”,可他最终的结局,却和自己的期盼完全不一样。直到现在,人们对这位伟大的乡村诗人的死因,还是没能有统一的答案。
谢尔盖·叶赛宁
官方给出的版本是自杀——1925年12月28日,叶赛宁在列宁格勒的“英格兰”酒店(Гостиница «Англетер»)房间里上吊身亡。他留下了一首用血写的诗(当时没有墨水)——《再见了,我的朋友》(До свиданья, друг мой, до свиданья),诗里还有这样一句话:“在这世上死去,并非新鲜事。”可到了20世纪70年代,一位莫斯科刑侦调查员提出了另一种说法:叶赛宁是被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杀害的,自杀只是他们伪造的现场。他的主要依据是,叶赛宁的脸上有明显的血肿(这在他的遗照上看得清清楚楚),这很可能是暴力造成的。有人猜测,叶赛宁想起自己以前在小酒馆的那些经历,或许和前来害他的人起了争执,最终惨遭杀害。这种说法,给叶赛宁的形象又添了几分浪漫和悲剧色彩,所以很快就被大众文化接受了——后来,有好几部电影和电视剧,都以“叶赛宁被杀害”为剧情,还原了人们心里那个满是悲剧感的诗人形象。
叶赛宁的遗照
10月3日,谢尔盖·叶赛宁(Сергей Есенин)诞辰131周年。他的一生很短,却足够璀璨;活得癫狂,却无比纯粹。他用诗歌编织自己的神话,也用生命写下无尽的挣扎。他是乡村的儿子,把对故土的眷恋藏进每一句诗行;他是癫狂的浪子,把对生活的迷茫化作放纵的模样;他是天才的诗人,用最纯净的语言,写出了俄罗斯人心中最柔软的乡愁与热爱。直到今天,他的《白桦》依然被无数人诵读,他的诗歌依然能跨越百年,打动每一个热爱生活、心怀眷恋的人。读懂叶赛宁,读懂的不只是一位俄罗斯诗人的一生,更是一份对故乡的深情,一种对自我的追寻,一段藏在诗意里的烟火人生。愿我们都能从他的诗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力量,珍惜当下的美好,坚守心中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