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里的“无神论课程”:普希金为何从南国被流放到北方乡村
普希金从皇村学校毕业后在彼得堡过着社交生活,写的诗却很不受当局欢迎。在颂诗《自由颂》(1817)中,他抨击专制制度;在《乡村》(1819)中,他抨击农奴制。他还写了大量讽刺短诗,矛头直指沙皇本人及其近臣。亚历山大一世勃然大怒,下令将这位年轻诗人流放西伯利亚,万不得已则送进索洛维茨基修道院。
普希金颇有影响力的朋友——卡拉姆津、茹科夫斯基等人——纷纷出面请求宽大处理。卡拉姆津亲自面见沙皇,陈说流放西伯利亚过于严酷,并说“普希金是天才,而天才需要被宽恕”。沙皇让步了。1820年5月,普希金离开彼得堡——名义上是“赴新岗位任职”,实际上是被流放到南方。他从之前任职的首都外交部,被调到南方边区移民事务主管英佐夫将军的办公厅,驻地在基什尼奥夫。
《普希金在黑海》(伊万·艾瓦佐夫斯基1868年作,现藏于莫斯科国立普希金博物馆)
英佐夫为人善良宽厚,对这位失势诗人颇为善待,不拿公务烦他。普希金在基什尼奥夫住了近三年(至1823年7月),这段时间是他浪漫主义抒情诗的鼎盛期,也是他开始创作《叶甫盖尼·奥涅金》的时期。
1823年7月,他被调到敖德萨,隶属新俄罗斯边区总督沃龙佐夫伯爵。1823至1824年的敖德萨是一个喧闹的国际化港口,有意大利歌剧、餐厅和社交生活。普希金沉浸在这种氛围中:常去沃龙佐夫宅邸,使用他们的藏书,出入剧院和赌场。在13个月间(1823年7月3日至1824年7月31日),他写了《叶甫盖尼·奥涅金》的两章半,长诗《茨冈》,完成了《巴赫奇萨赖喷泉》,另有三十多首诗作。
《普希金在巴赫奇萨赖》,20世纪画作,描绘的是诗人当年到访克里米亚的情形。
他与伯爵的关系起初平稳,很快恶化。据回忆录作者记载,关系变冷的原因是普希金与沃龙佐夫之妻叶利扎维塔·克萨韦里耶芙娜的恋情。矛盾的顶点是沃龙佐夫派给普希金一个带有羞辱性的任务——前往赫尔松省“对付蝗虫”。沃龙佐夫写信给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请求将普希金调离敖德萨。
《沃龙佐娃伯爵夫人肖像)(约瑟夫·爱德华·特尔切尔1830年绘)
起决定作用的是1824年春普希金寄给一位莫斯科友人的信(研究者们对收信人究竟是维亚泽姆斯基还是丘赫尔别凯尚有争议)。这封信被拆检。诗人在信中写道:“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写一部浪漫长诗的杂色诗节,同时修习纯粹的无神论。这里有个英国人,一位耳聋的哲学家,是我见过的唯一聪明的无神论者。”这位“英国人”正是沃龙佐夫的医生威廉·哈钦森。
《普希金在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尼古拉·格1875年作)
诗人后来承认,写这封信是为了在熟人圈中“制造些议论”。但正是这封信决定了他的命运:莫斯科警方注意到了他,涅谢尔罗迭伯爵于1824年7月11日通知沃龙佐夫,政府“已经确信”普希金“丝毫没有放弃其恶劣习气”。
1824年7月,沙皇降下谕令:以“品行不端”为由将普希金免职,遣送到他亲属位于普斯科夫省的庄园,受地方当局监视。8月1日,普希金在农奴老仆尼基塔·科兹洛夫陪同下离开敖德萨,8月9日抵达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在那里度过了此后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