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如何成为俄罗斯的“头号诗人”

《你好,俄罗斯》平台多语种编辑团队【本照片由Open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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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世纪末至19世纪,欧洲进入浪漫主义时代,民族国家纷纷成形,各国都在寻找自己的文化英雄,寻找足以与宗教圣徒并列的精神坐标。浪漫主义与民族主义需要证明:一个民族并非偶然凑在一起的人群,而是有着共同灵魂与语言的古老有机体。民族诗人正是这一共同体的“凭证”,他的创作证明这个民族配得上拥有自己的国家或自治地位。

  在意大利,这一角色由但丁·阿利吉耶里承担;在西班牙是塞万提斯;在英国是莎士比亚;在德国是歌德;在俄国,则是亚历山大·普希金。这样一位诗人的生平、死与墓地,都会成为被膜拜的对象,他本人也升格为“文化圣徒”,成为民族苦难与希望的象征。

  普希金崇拜的开端,并非他的生,而是他的死。1837年诗人在决斗中身亡,俄国社会的反应之强烈,连同时代人都感到意外。这一刻成了“普希金神话”的起点。批评家维萨里昂·别林斯基在19世纪40年代写下一系列论普希金的文章,断言俄国文学的新时期正是从普希金开始的,由此奠定了整个崇拜的根基。

  下一个重要节点是1880年。俄国第一座普希金纪念碑在莫斯科揭幕,典礼演变成一场盛大的文学与社会事件,被称作“普希金节”,汇聚了俄国知识界的精华。高潮是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那篇著名演说,他称普希金的出现带有“预言性”,并强调诗人具有“世界性的同情心”。

  “可以肯定地说:没有普希金,就不会有接踵而至的那些天才。至少,即便他们禀赋极高,也不可能像后来在我们这个时代那样,以如此的力量和清晰度展现出来。但事情还不只在于诗歌、不只在于艺术创作:没有普希金,或许就不会有那样不可动摇的信念——我们对俄罗斯独立性的信念,我们对人民力量已经自觉的希望,以及由此而生的、对俄罗斯在欧洲民族大家庭中未来独立使命的信念。”陀思妥耶夫斯基1880年6月在俄罗斯文学爱好者协会的集会上如是说。

  研究者认为,正是在这篇演说之后,对诗人形象的官方封圣过程开始了。普希金不再只是一位大文学家,而成为“人民诗人”和“帝国诗人”。诗人阿波隆·格里戈里耶夫早在1859年《从普希金之死看俄国文学》一文中留下的那句“普希金就是我们的一切”,由此得到了具象的印证。

  再往后是1899年诗人诞辰百年。帝国科学院主办的庆典遍及俄国许多城市,配套的大型普希金展览成为后来普希金之家的雏形。正是在这一时期,普希金的作品被大规模收入中学教学大纲和语法教材,作为范文,他的文体被奉为典范。

  1917年以后,新政权起初对普希金心存戒备,视他为“贵族诗人”。1935年12月,情况发生变化,无产阶级主要报纸《真理报》刊文,承认他的杰出作用,苏联对普希金形象的封圣由此开始。关键事件是1937年为纪念诗人逝世百年举办的全苏庆典,规模超过以往任何一次俄国经典作家的纪念活动。全苏普希金委员会随之成立,统筹全国各地的活动。诗人的形象被“苏联化”:从一个自由思想者和“贵族思想家”,变成“反对专制的斗士”、十二月党人的朋友和革命民主主义者的先驱。普希金最终成为偶像,成为凝聚俄罗斯民族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