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经典作家遇上大斋期:果戈理的虔诚与契诃夫的饥饿
果戈理:按表操课的虔诚
《死魂灵》的作者果戈理对待教会仪式一丝不苟。“我终于收到了圣像和祈祷文。两者来得正是时候:大斋期前夕,我斋戒前夕。上帝保佑我领受了圣餐。即使我想更好地斋戒,即使我想更隆重地履行这崇高的仪式,即使,最后,我想更配得上他的恩典,但我也为此感谢他!”
他自己严守斋戒,还劝别人也这么做。他写信给妹妹奥莉加,嘱咐她一年四次守斋——不仅要节制饮食,还要按时去教堂,坚持祷告。“在这段时间里,把所有人撇在一边,只想着自己,仿佛搬进一座精神修道院,回顾从上一次斋戒以来的所有言行,每一件事都向自己汇报,仔细审视自己:哪些缺点已经改掉了,哪些还留在身上……”
罗蒙诺索夫:节制而非自虐
那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罗蒙诺索夫也持同样看法:“……上帝更喜悦的是我们心里有清白的良心,而不是肚子里有坏血病的鱼。设立斋戒不是为了用有害的食物自杀,而是为了戒除过度的欲望。”
托尔斯泰:为所有人,也为他自己
托尔斯泰与教会的关系始终复杂。他认为:“除了斋戒和祷告——而教会自己也承认这两样是可选择的——没有什么是一个基督徒必须做、必须戒的。”
他的个人信念常常与教会教条相左。“至于斋戒,我认为没必要在某些日子、某些星期斋戒。要斋戒,也就是要节制,我认为,在所有日子里都必须节制四样东西:第一,肉食,即不杀生吃肉;第二,酒,不酗酒;第三,烟草,不吸烟;第四,性欲——也得尽量节制。”
普希金:百无聊赖的禁食
对普希金来说,熬过漫长的大斋期可不容易——那些热闹的酒宴都得躲着走。他在给维亚泽姆斯基的信里抱怨:“闲得无聊,我常写些相当无聊的诗(有时非常无聊),常读些不比它们好的诗,前不久我还斋戒、忏悔了——这一切都一点儿也不好笑。”
契诃夫:饥饿的儿童视角
关于大斋期的严苛,写得最传神的是契诃夫。他在短篇小说《在受难周》里,用一个孩子的口吻写道:
“回到家,为了不看他们怎么吃饭,我赶紧躺到床上……我听见餐厅里在摆桌子——要开饭了;他们要吃凉拌菜、白菜馅饼和煎梭鲈。我饿得真难受!……我同意忍受各种折磨,同意没有母亲在沙漠里生活,同意亲手喂熊,但求先让我吃上哪怕一个白菜馅饼!”
从果戈理的虔诚到契诃夫的饥饿,俄罗斯作家们用各自的方式记录着大斋期。有人视之为与上帝对话的时刻,有人把它当作自我约束的练习,也有人老老实实地承认:饿了就是饿了,馋了就是馋了。四十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复活节的钟声终于在周六午夜敲响,当彩蛋在教堂门口被祝福,那些饿过的肚子、忍过的欲望,都化作了一句轻轻的“基督复活了”。那一刻,无论你是虔诚的信徒,还是馋嘴的孩子,都能尝到一种滋味:克制之后,才有真正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