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史上一度被禁的“假茶”，究竟是什么

19世纪末的砖茶包装，出自一组共71件照片和玻璃底片的合集，由著名革命民粹派人士、社会政治活动家尼·阿·恰鲁申（1851—1937）和尼·彼得罗夫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拍摄。恰鲁申1878年起在后贝加尔地区服苦役。这组合集展现了当时后贝加尔历史的诸多侧面，尤其侧重与中国的茶叶贸易——那是该地区主要经济门类之一。照片记录了茶叶种植与制备的各个技术环节、贸易路线的片段，还有中国、蒙古、布里亚特以及后贝加尔城镇乡村的风光，以及当地不同民族和族裔的面孔。其中几张，包括一座气派的俄国领事馆，是在库伦（当时外蒙古的首都，今乌兰巴托）拍的。【摄影师：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恰鲁申】

　　茶叶在17世纪首次传入俄国，中国使臣把它当作礼物献给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1679年，两国签订干叶供应条约，俄国用毛皮、布料、皮革等货物交换。直到1862年，这种洋饮料都经恰克图、走西伯利亚运来；陆路运输本就不便宜的茶价越发昂贵，茶只有非常富有的人才喝得起。

下诺夫哥罗德乡村集市上的茶摊（约1900年摄）

　　1821年，亚历山大一世（Александр I）准许在小饭馆和餐馆里卖茶。到19世纪中叶，俄国每年进口茶叶不下36万普特，差不多合6000吨。喝茶的人越来越多，价钱却依然贵得咬人。头脑灵活的人想出了办法：把泡过的茶叶晒干、挑拣、重新包装再卖，有时还掺进一点真茶叶，装得更像。喝这种“茶”甚至有生命危险，因为用过的茶叶被各种药剂和染料处理过，好叫它看上去像新茶。

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库斯托季耶夫《莫斯科小酒馆》画作的复制品，原件藏于莫斯科国立特列季亚科夫画廊。

　　当时还有另一种替代——把俄罗斯本地出产的柳兰（кипрей，又称伊万茶）晒干、发酵。这种植物不挑地，很早就被发现有药用功效，能治溃疡和头痛。最初人们在科波里耶村一带采集、晾晒，这种茶也就被叫作“科波里耶茶”（копорский чай）。

柳兰（特写，拍摄于俄罗斯西伯利亚叶尼塞河畔的列别德自然保护区）

　　这套做法很快传开，各地都学着制作。有研究称，单是圣彼得堡周围，一年就要出产几万普特科波里耶茶。原料在哪儿都采得到——柳兰不挑地，几乎到处都长。有人把它掺进真茶里，或者干脆冒充中国茶卖，价钱便宜得多，每普特叶子（合16.3公斤）只要1至3卢布。科波里耶茶数量大得惊人，几乎和真茶不相上下，充斥市场。

画家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库斯托季耶夫（1878—1927）绘制的《喝茶的马车夫》（1920）

　　经营中国茶的商人起来打假，还递了呈文，说自己“买卖受挤，又因小贩卖所谓科波里耶茶、并与之掺同高价出售而遭人非议”。为对付科波里耶茶，官府在1816年先禁止假冒中国茶，1833年又禁止贩卖假货。违者罚款、没收货物，再犯的可以被剥夺全部权利，送去服苦役。

　　亚历山大一世的一道谕旨写道：“倘若有买主在店铺、集市或别处，发现所购真正中国茶中掺有科波里耶茶或伊万茶，而此掺假经向有关方面告发后查明属实，则该卖户以作伪经营、不足取信之人论，除依法究办外，并在两京报纸上通告。”

恰克瓦茶厂的称重区【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普罗库金-戈尔斯基（1863—1944）于1910年拍摄】

　　1888年，一桩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被告席上站着制造科波里耶茶的亚历山大·波波夫和伊万·波波夫兄弟。他们与著名茶商康斯坦丁·波波夫、谢苗·波波夫同姓，却用几乎和真品一模一样的包装卖假茶叶，不留神的顾客根本没察觉自己花钱买的只是掺了普通柳兰的杂拌儿。把罪责一肩揽下的亚历山大·波波夫被剥夺全部权利，终身流放到托木斯克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