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俄罗斯,先读果戈里——5部经典必看指南
果戈里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当属《死魂灵》(Мертвые души),这部作品也被他自己定义为“诗体小说”,因为书中藏着太多对俄罗斯命运的思考与抒情。
著名演员亚历山大·卡利亚金饰演奇奇科夫
小说的主要部分是果戈里在意大利创作的,也正因如此,人们常说,俄罗斯作家往往需要跳出故乡,才能更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国家。故事的情节和果戈里的很多作品一样,充满了巧思与荒诞:中层官员奇奇科夫来到外省的NN市,四处拜访当地的地主,竟提出要收购他们手中的“死魂灵”。这里的“魂灵”,指的是当时的农奴——那些已经去世、却仍在人口普查中被算作“活人”的农奴。对地主们来说,这些“死魂灵”毫无用处,可对奇奇科夫而言,收购它们却是提升自己社会地位的捷径,越多越好,哪怕这些农奴早已不在人世。书中那句“俄罗斯,你不就像这匹奔腾不息的三套马车,奋力向前飞驰吗?”,更是成为跨越时代的经典,藏着果戈里对祖国命运的深切关怀。果戈里原本计划写三部,效仿但丁的《神曲》,分别对应“地狱”“炼狱”“天堂”,我们如今读到的第一部,就生动刻画了俄罗斯社会的阴暗面——贪婪、受贿、虚伪,还有糟糕透顶的道路,辛辣又好笑。可到了创作第二部“炼狱”时,果戈里发现自己难以塑造正面人物,相传他一时冲动烧毁了手稿,只留下零星片段,而这场“烧毁手稿”的事件,也成了俄罗斯文学史上一段广为流传的趣谈。
如果说《死魂灵》是果戈里讽刺现实的巅峰,那么《钦差大臣》(Ревизор)则把这种讽刺变成了一场荒诞又好笑的闹剧,直到现在,这部剧依然是俄罗斯各大剧院的常演剧目。
叶夫根尼·米罗诺夫饰演赫列斯塔科夫
故事的开头和《死魂灵》有几分相似:一个名叫赫列斯塔科夫的小官员,身无分文,连一顿饭都吃不起,却意外来到了一座外省小城。他偶然得知,当地的官员们正惶恐不安地等待着一位来自圣彼得堡的钦差大臣,要来微服私访、检查工作。情急之下,赫列斯塔科夫干脆顺水推舟,冒充起了这位钦差大臣。这下可热闹了,当地的官员们争先恐后地来讨好他,送礼、送钱,想尽办法贿赂他,就连市长都打算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她,只为求个安稳。至于后续发生了什么,这里就不剧透了,感兴趣的读者不妨去读一读,保证让你笑出声。值得一提的是,谢尔盖·加扎罗夫曾根据这部喜剧拍过一部精彩的电影,赫列斯塔科夫由演员叶夫根尼·米罗诺夫饰演,市长则由尼基塔·米哈尔科夫饰演,口碑极佳。
除了辛辣的讽刺,果戈里的作品里还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奇幻色彩,《狄康卡近乡夜话》(Вечера на хуторе близ Диканьки)就是这样一部充满烟火气的故事集。
果戈里出生在索罗钦齐村,靠近米尔哥罗德市,这片土地曾属于东欧腹地的小俄罗斯区域,他在书中深情描绘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民俗传统和乡村生活。这部故事集和另一部《密尔格拉德》(Миргород),都是果戈里写给故乡的“情书”,不过有趣的是,在小俄罗斯这一区域,人们却不太喜欢他,觉得他太“俄罗斯化”了。《狄康卡近乡夜话》里既有恐怖悬疑的故事,近乎恐怖风格,比如《五月之夜,或溺水女》《可怕的复仇》,也有轻松欢乐的篇章,比如《圣诞节前夜》,但所有故事都离不开“妖魔鬼怪”的元素,充满了奇幻色彩。这部故事集在当时备受好评,是俄罗斯文学中从未有过的风格,可果戈里对妖魔鬼怪和神秘主义的痴迷,也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围绕他的坟墓,流传着很多传说:他原本被安葬在丹尼洛夫修道院,苏联时期修道院被解散,他的遗骸被迁到新圣女公墓,有传言说,挖掘遗骸时没有找到他的头骨,还有人说,他的遗骸摆放姿势十分诡异,人们猜测,他可能是被“活埋”的——而这,正是他一生最害怕的事情。
《密尔格拉德》(Миргород)被看作是《狄康卡近乡夜话》的续篇,但风格却更加深刻、严肃。这部故事集里的四篇小说,各自独立,很多读者甚至不知道它们原本是一个合集。
2009年电影《塔拉斯·布尔巴》剧照
其中最有名的两篇,一篇是《维伊》(Вий),就是我们开头提到的“神学院学生为死去的少女唱诗,少女却从坟墓中复活”的故事,后来被改编成了多部恐怖电影;另一篇是《塔拉斯·布尔巴》,讲述了哥萨克父亲和两个儿子一起出征打仗的故事,里面有真挚的爱情、背叛的痛苦,还有“我生了你,也能杀了你”这样震撼人心的台词,这句话后来也成了广为流传的名言。除此之外,《旧式地主》讲述了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平淡又温暖的爱情与晚年生活,温情又动人;《伊万·伊万诺维奇与伊万·尼基福罗维奇的争吵》则如其名,讲述了两个好朋友因为一点小事互相捉弄、争吵不休的故事,既滑稽又让人唏嘘,藏着普通人之间复杂的情谊。
读完了果戈里笔下的乡村与外省,不妨再通过《彼得堡故事集》(Петербургские повести),走进当时俄罗斯帝国的首都,看看大都市里的普通人。
电影《外套》剧照
熟悉果戈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作品风格多变,这部故事集就和之前的乡土题材截然不同,聚焦于圣彼得堡的生活,刻画了小人物在冷漠大都市中的挣扎与无奈。在涅瓦大街上,看不到鲜活的个人,只有穿着各式制服、留着大胡子、戴着高礼帽的官员,他们穿着华丽的外套,却有着空洞的灵魂。其中,《肖像》的故事就连王尔德笔下的道林·格雷都要羡慕——一位年轻的画家买了一幅被诅咒的肖像画,最终精神失常;而《鼻子》里那个离奇的故事,更是让人印象深刻,少校科瓦廖夫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鼻子不见了,这个荒诞的情节背后,藏着对官僚体系的辛辣讽刺,如今在圣彼得堡,甚至还有一座“鼻子纪念碑”。不过最经典的,还要数《外套》,这部作品被看作是俄罗斯文学中“小人物”形象的开端——小官员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一生兢兢业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抄写文件上,他省吃俭用,只为做一件新外套,可这件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外套,最终却遭遇了不幸,读来让人既心酸又无奈,也让我们看到了当时底层官员的悲惨命运。
果戈里的文字,既有让人捧腹大笑的荒诞,也有直击人心的深刻;既有乡土的温情与奇幻,也有都市的冷漠与无奈。他用幽默的笔触,讽刺了俄罗斯社会的阴暗面,也用真诚的文字,描绘了俄罗斯人的性格与灵魂——贪婪却善良,虚伪又真诚,荒诞中藏着坚韧。217年过去,他的作品依然没有过时,那些故事里的人和事,依然能让我们读懂俄罗斯的过去与现在。想要走进俄罗斯,想要读懂俄罗斯人,不妨从这5部经典开始,在果戈里的文字里,感受俄罗斯文学的独特魅力,也读懂一份跨越百年的人文情怀,让中俄两国的文学交流,在经典的传承中愈发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