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喀山到西伯利亚：8幅名画中伊凡雷帝的一生

　　彼得·沙姆申（Петр Шамшин）的《伊凡四世进入喀山（Вступление Иоанна IV в Казань，1894）》记录了俄罗斯扩张史上的关键时刻。15世纪末，伊凡三世时期俄罗斯摆脱了蒙古的政治经济依赖。到其孙伊凡四世在位时，俄罗斯转而对金帐汗国解体后的土地展开大规模扩张。1552年，雷帝兼并喀山汗国，四年后阿斯特拉罕汗国也宣告陷落。

　　尼古拉·涅夫列夫（Николай Неврев）的《近卫军（Опричники，19世纪90年代）》揭开了雷帝统治最黑暗的一页。1565年，为强化专制权力、镇压大贵族（波雅尔）反对派，伊凡四世将国家一分为二："特辖区"（опричнина，源自古俄语"опричь"——"之外"、"单独"）和"领主区"（земщина）。特辖区囊括最富饶的土地，成为沙皇的个人领地，他在那里实行无限统治；领主区由大贵族杜马管理，但所有最重要的问题仍由沙皇亲自裁决。近卫军是沙皇的私人卫队，对被怀疑叛变的大贵族和神职人员实施恐怖。受害者之一是大贵族伊凡·费奥多罗夫-切利亚德宁（Иван Федоров-Челяднин）。据一种说法，1568年9月11日，他被嘲弄地穿上沙皇服装，扶上王位，沙皇向他鞠躬，随后用匕首将其刺死。

　　雅科夫·图尔雷金（Яков Турлыгин）的《都主教菲利普斥责伊凡雷帝（Митрополит Филипп обличает Ивана Грозного，19世纪）》定格了一位勇者的抗争。莫斯科都主教菲利普二世（Филипп II）是为数不多敢于公开谴责沙皇专横的人之一。为此他被剥夺教职，流放到特维尔的修道院。1569年12月23日，他在那里被近卫军马柳塔·斯库拉托夫（Малюта Скуратов）勒死。17世纪中叶，菲利普被列为圣徒。

　　米哈伊尔·克洛特（Михаил Клодт）的《伊凡雷帝和他受害者的阴影（Иван Грозный и тени его жертв，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以阴郁的笔触抛出一个无解的追问。伊凡雷帝下令或因其近卫军专横而被杀的确切人数，至今无法计算。研究者给出的数字，从三千到几万不等。

　　亚历山大·利托夫琴科（Александр Литовченко）的《伊凡雷帝向英国大使霍西展示珍宝（Иван Грозный показывает сокровища английскому послу Горсею，1875）》呈现了雷帝外交的另一面。16世纪中叶，英国船只出现在俄罗斯北部海岸。英国人抵达莫斯科，会见伊凡四世，商定两国建立长期经济联系。他们从沙皇那里获得在所有俄罗斯城市免税贸易的权利，并在首都开设贸易公司驻地。英国由此多年成为俄罗斯的主要经济伙伴。

　　伊利亚·列宾（Илья Репин）的《1581年11月16日伊凡雷帝和他的儿子伊凡（Иван Грозный и сын его Иван 16 ноября 1581 года，1883-1885）》是所有描绘雷帝的画作中最负盛名的一幅。沙皇之子伊万·伊万诺维奇（Иван Иванович）于1581年11月19日去世，年仅27岁。死因至今成谜。据一种说法，他与父亲激烈争吵，父亲盛怒之下用权杖给了他致命一击。

　　斯坦尼斯拉夫·罗斯特沃罗夫斯基（Станислав Ростворовский）的《叶尔马克的使者在伊凡雷帝面前的红门廊上（Посланники от Ермака на красном крыльце перед Иваном Грозным，1884）》定格了俄罗斯向东扩张的历史性时刻。1581年，叶尔马克阿塔曼率领的哥萨克军队开始对蒙古大国最后残余之一——西伯利亚汗国的成功远征。军事行动由斯特罗加诺夫商人组织，但哥萨克需要更强大的援助，于是向沙皇求助。哥萨克使团带着礼物和征服西伯利亚的消息抵达雷帝宫廷。大喜过望的沙皇原谅了哥萨克过去的罪过，重赏他们，并派军队前往支援。

　　彼得·盖勒（Петр Геллер）的《都主教在伊凡雷帝临终前为他剃度（Митрополит перед кончиною Иоанна Грозного посвящает его в схиму，1887）》为雷帝跌宕的一生画上了句号。俄罗斯统治者中存在的临终前剃度以赎罪的传统，来自拜占庭。伊凡雷帝一生多次表示想成为修士，但这一愿望直到1584年3月他临终前才得以实现。有一种说法是，雷帝的忏悔神父费奥多西·维亚特卡（Феодосий Вятка）在君主中风昏迷后为他举行了剃度仪式。沙皇被命名为约拿，身着修士服装下葬。

　　从喀山城下的凯旋，到近卫军的恐怖，从都主教的斥责，到列宾笔下的弑子之痛，再到临终前的修士剃度。8幅画作，串联起伊凡雷帝跌宕起伏的一生。这位沙皇的功过是非，至今仍是历史学家和画家笔下争论不休的主题，而他的形象，早已深深烙印在俄罗斯的历史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