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大帝》观影指南:历史学家带你辨真伪
女皇登场:秘密探访与自由宣言
剧集始于叶卡捷琳娜探访施吕瑟尔堡监狱,会见伊凡六世。与正式出巡的庞大仪仗不同,此行极为隐秘。卡缅斯基博士证实,此类探访本就不会公开:“施吕瑟尔堡要塞并非公共场所,无需正式接待。此外,这次探访极可能属于秘密行动。叶卡捷琳娜身边最多只有两三人陪同——坦白说,这一点我们也无法完全证实。”
剧中,女皇在狱中偶遇米罗维奇中尉,但时间错位:1762年时,他尚未担任此职。不过,卡缅斯基指出,米罗维奇确曾向女皇呈请发还被没收的土地,尽管并非如剧中所言是申请资金援助。
施吕瑟尔堡要塞
编剧对某些人物的生平进行了艺术处理。例如,波将金亲王在剧中仅是近卫军成员,而史实是,政变后他已被授予宫廷侍从官衔,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如剧中所示手持步枪在女皇宫室外站岗。
画作《瓦西里·米罗维奇在施吕瑟尔堡要塞立于伊凡六世遗体旁》(伊凡·特沃罗日尼科夫于1884年绘)
剧集首集中,刚刚掌权的叶卡捷琳娜发表了一篇关于俄国自由与权利的精彩演说。任何对俄国史略有了解的观众或许都难以想象,一位倚靠当时俄国精英集团上位统治者会公开反对农奴制。但卡缅斯基证实:“叶卡捷琳娜确实公开主张废除农奴制。这在《谕旨》(她阐述‘开明专制’的文件)初稿中即有明文规定,她与亲信圈讨论此事也完全不足为奇。有大量证据支持叶卡捷琳娜曾计划废除农奴制。”
女皇身边的人:保罗与波将金
俄国皇帝保罗一世(1754-1801)
保罗一世生于1754年,政变发生时(1762年)他仅八岁。然而剧中他已是一名青年。若按其自称的19岁推算,时间应是1773年,而米罗维奇事件实际发生在1764年。
格里戈里·奥尔洛夫的年龄也存疑——当时他应为30岁。但剧中他与弟弟皆被塑造为年华老去的壮年男子。这使得叶卡捷琳娜与奥尔洛夫的关系显得微妙:剧中他几乎以庇护者姿态出现,而实际上他只比女皇小约五岁。
剧中保罗年龄的增大,使他得以参与米罗维奇中尉的阴谋。据一种历史说法,策划解救(最终导致被杀)伊凡六世的实为叶卡捷琳娜本人,而非其子。关于杀害与处决的细节也有偏差:史载伊凡是被刺背部而死,而非割喉。至于米罗维奇,判决他死刑的是枢密院,并非叶卡捷琳娜,她也未亲临刑场。
此外,剧中保罗的成年庆典极尽奢华,这与史实不符:叶卡捷琳娜对其皇位的潜在威胁深感恐惧,因此竭力淡化其子作为继承人的地位。即便真有庆典,格里戈里·波将金也绝不敢如剧中那般公然无视礼节、严重迟到——皇室成员在当时所受的尊崇远超于此。尽管在1768年对土战争时期,波将金已是将军(而非中尉),但他若像剧中那样仅说声“抱歉”就若无其事地坐到女皇桌旁,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画作《格里戈里·亚历山德罗维奇·波将金-塔夫里切斯基公爵(1739-1791)》(老约翰·巴普蒂斯特·冯·兰皮 绘)
波将金是叶卡捷琳娜执政时期的核心人物之一。但编剧赋予了他不同的“功勋”:现实中,他并未参与追捕普加乔夫,更非由其擒获(那是他的远亲帕维尔·谢尔盖耶维奇·波将金所为);同时,剧集明显遗漏了亲王在解决克里米亚问题及军事改革方面的贡献。
剧集中由保罗·凯饰演的叶梅利扬·普加乔夫
平定普加乔夫叛乱并非波将金生涯的亮点——他在土耳其战线的功绩更值得称道。剧中,正是平定普加乔夫之功为他打开了叶卡捷琳娜的寝宫之门,而事实上,彼时他早已是女皇的宠臣。
克里米亚:舞台的中心
剧集中由杰森·克拉克饰演的格里戈里·波将金
将克里米亚纳入俄国版图是剧集的重头戏。波将金称之为“无主之地”。实则,当时该半岛作为附属领土已有十年之久。占用第三集大量篇幅的“允准波将金前往克里米亚”场景基本无意义:这本来就是波将金全力推动的计划。亲王主导了将希腊人、亚美尼亚人迁出半岛的事务,并从一开始就计划从衰弱的奥斯曼帝国手中夺取它。1782年,叶卡捷琳娜毫不温情地将波将金派往那里。据卡缅斯基所述,当时爆发了反对沙金-格莱汗的叛乱,波将金的任务是恢复其统治。
叶卡捷琳娜大帝巡幸克里米亚期间所用的马车
剧集大量篇幅用于激烈的政治辩论,但这多与史实不符。例如阿列克谢·奥尔洛夫积极参与关于吞并克里米亚的讨论,而实际上他当时早已退隐,在其弟格里戈里失宠后,他更不可能接近宫廷。另一方面,波将金的角色再次被弱化:克里米亚之后,他并非仅仅任职于陆军院,而是升任陆军元帅。
剧中关于保罗一世痛失妻儿的情节也处理得较为草率。娜塔莉亚分娩时,女皇亲自到场,衣着简朴,使场景颇为“家常”。戏剧性被进一步放大:她和保罗向死婴告别——这绝无可能发生,因为娜塔莉亚实际上是因胎儿宫内死亡导致败血症而去世。
仓促的收尾与失实的细节
剧集终章聚焦1787-1791年的对土战争。剧中,战争因俄国大使在伊斯坦布尔耶迪库勒城堡被囚而爆发,但这实际是1768-1774年那场战争的导火索。
保罗几乎不可能率领自己的军队开到叶卡捷琳娜的宫前以示求战之心。卡缅斯基认为,此场景“意在表现保罗渴望参战,而其母允许他参与了俄瑞战争,尽管并未直接参与战斗。”
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鲁缅采夫-扎杜奈斯基并不喜欢在波将金麾下效力,也并非其挚友。将他置于阿列克谢·奥尔洛夫的位置(如前所述,奥尔洛夫早已远离权力中心,不再参与决策)或许更合理。
剧集中的俄国皇帝保罗一世(约瑟夫·奎因 饰)及其妻子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安东尼娅·克拉克 饰)
剧中叶卡捷琳娜与亚历山大之间“协议”的场景不难理解其用意。但这样的协议当然从未发生。卡缅斯基的观点是:“我不清楚剧中具体指何种协议,但从亚历山大一世老师弗里德里克·拉阿尔普的回忆录可知,叶卡捷琳娜显然曾与孙子商讨绕过保罗直接传位,但亚历山大拒绝了。当时并无明确的皇位继承法——只有1722年的法令,规定在位君主可在生前指定继承人。不存在任何书面承诺。此外,正是由于该法令,加之她生前未公开遗嘱,她的决定最终被无视。”
俄罗斯国立研究型大学高等经济学院历史学院院长亚历山大·卡缅斯基博士
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场景是叶卡捷琳娜下令焚烧法国书籍。人们或许以为,一位“开明”、受过良好教育的君主不会参与此种行径。然而,叶卡捷琳娜确实因亚历山大·拉季舍夫、尼古拉·诺维科夫等当时思想家的作品而震怒。卡缅斯基证实,禁书确曾遭焚毁:“例如,未经御准由伊万·拉赫马尼诺夫印刷厂印制的伏尔泰文集,或诺维科夫自行印刷的书籍。”对于卢梭,叶卡捷琳娜同样憎恶——剧集编剧也准确反映了这一点。
叶卡捷琳娜大帝(1729-1796)
看似为了在有限时长内收束全局,编剧大幅夸大了某些细节。当叶卡捷琳娜论及帝国时,只字未提彼得大帝,而其整个执政时期的灵感源泉正是彼得的教训与模式。女皇绝不会将俄罗斯帝国的创建归功于己。
女皇之死的场景令人联想到《斯大林之死》中的桥段——宛如一场“死亡之舞”。朝臣与权贵绝无可能被允许见证对所谓亚历山大签署文件的搜查或销毁(这相当荒谬)。此外,尽管女皇因脑出血后不宜移动,确实近乎躺在地板上弥留,但她绝无可能恢复意识,更无法与身边人交谈。
尽管存在诸多瑕疵,这部历史剧在捕捉叶卡捷琳娜大帝时代风貌方面仍不乏可圈可点之处——即便只是表面上的形似。一些划时代的重大事件被完全略过,女皇生平的关键细节亦未呈现:如省级改革与立法委员会在政策制定中的作用、三次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解散扎波罗热哥萨克营地等。最后,叶卡捷琳娜在教育领域的贡献、她对科学与艺术的推崇也被跳过。然而,这或许并非创作者的初衷。剧集自有其值得探讨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