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话的农民先知:格里戈里·拉斯普京的真实肖像
非凡的印象: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
“Boney M.”乐队成员博比·法雷尔扮演的拉斯普京造型
几乎所有见过拉斯普京的人都对他的眼睛印象深刻。法国驻俄大使莫里斯·帕莱奥洛格描绘道:“浅蓝色的眼眸,明亮、深邃、具有奇特的吸引力。目光既穿透人心又带着抚慰,既天真又狡猾,既专注又疏远。” 这种非凡的个人魅力,是他能够迅速吸引追随者,同时也激起敌人强烈反感的原因之一。他从未令人无动于衷。
格里高利·拉斯普京
核心事实:缓解皇储病痛的能力
亚历山德拉皇后与她的儿子阿列克谢皇储(1912)
拉斯普京历史角色的基石,在于他对患有血友病的皇储阿列克谢的病情所产生的影响。血友病使得皇储任何轻微损伤都可能引发危及生命的出血,当时的医学对此束手无策。
关键见证:1907年,三岁的皇储在皇村玩耍时腿部严重受伤肿胀,御医无效。皇后紧急召来拉斯普京。据沙皇之妹奥尔加大公夫人回忆,拉斯普京并未触碰孩子,只是站在床脚祈祷。次日清晨,皇储不仅退烧,肿胀也完全消失,眼神清澈明亮。
客观评价:即便是厌恶他的人,如国家杜马主席米哈伊尔·罗江科,也承认“拉斯普京身上有很强的催眠特质……具有非凡的科学研究价值”。其他皇室成员,如克谢尼娅大公夫人等,也在回忆录中独立证实了他的“疗效”。
历史学家观点:俄国历史学家伊戈尔·济明指出,拉斯普京无疑掌握了治疗性催眠的技巧,尽管其确切作用机制难以界定。其核心在于通过强大的心理暗示与安抚,缓解皇储的极度痛苦与恐惧,可能间接影响了生理应激反应。
与皇室的关系:依赖与界限
拉斯普京出身西伯利亚农民,因在故乡被称为“神人”而渐有名声,1905年经人引荐至宫廷。
见面频率极低:与传闻相反,他并非宫廷常客。记录显示,1906年见面两次,1907年三次。沙皇子女的英语教师西德尼·吉布斯写道:“皇后相信他的正直与精神力量,相信他的祈祷有帮助。仅此而已。他并不像外界喧嚷的那样常来皇宫。只有在阿列克谢发病时才被召见。” 沙皇的贴身仆役也证实,仅见过拉斯普京两次,每次沙皇夫妇共同接见约二十分钟,从未一同饮茶。
俄罗斯皇储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
“情书”风波真相:关于皇后与他有私情的谣言,主要源于皇后写给他的一些信件。这些信件被与拉斯普京反目的修士伊利奥多尔窃取并出版。信中皇后写道“亲吻你的手”、“愿永远安眠于你的肩头与臂弯”等充满情感依赖的词句。
《专制》—— 一幅描绘拉斯普京与皇后的俄罗斯讽刺漫画。
关系本质:历史学家普遍认为,皇后对拉斯普京的情感是混合了无限感激与精神依赖的强烈崇拜,因为他能缓解其独子的痛苦与她本人的精神紧张。然而,在当时森严的等级制度下,一位皇后与一个农民之间存在任何亲密私人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几乎不可能单独相处,每次会面均有见证,且社会鸿沟巨大。
被污名化:政治斗争与社会偏见的靶子
格里高利·拉斯普京举起右手作祝福状
拉斯普京的敌人主要来自贵族阶层。他们无法容忍一个粗鄙的农民竟能获得皇室如此信任。宫廷御医叶夫根尼·博特金(后与皇室一同遇害)深刻地指出:“即便没有拉斯普京,皇室的对头和革命组织者也会通过造谣,把安娜·维鲁博娃(皇后女官)或别的什么人变成‘拉斯普京’。”
自身弱点:拉斯普京本人未能谨言慎行。历史学家亚历山大·博哈诺夫指出,骤然的荣宠冲昏了这位西伯利亚农民的头脑,他喜欢吹嘘自己对宫廷的影响力,这些言论被广为传播,成为攻击他的口实。
严密的监视与无果的调查:警方曾长期对他进行监视,最初旨在寻找其“革命活动”证据,未果;后期转为保护性监视。内务部副部长斯捷潘·别列茨基曾详细布置监控网,甚至买通其家仆。然而,长达两年的严密监控,并未发现任何足以严重败坏其名誉的实证: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淫乱活动、领导地下教派或勾结革命者。最严重的记录不过是他数次醉酒,以及在其公寓举行有许多年轻女性参与的布道集会。
结局与余波
格里高利·拉斯普京在其圣彼得堡的家中,被崇拜者们围绕。
拉斯普京最终于1916年12月16日在彼得格勒被谋杀,参与者甚至包括皇室成员德米特里大公。他的死对皇储打击巨大。另一位御医谢尔盖·费奥多罗夫回忆,阿列克谢曾说:“现在没有圣徒了!格里戈里是圣徒,但他们杀了他。现在他们给我治病、祈祷,但没用。格里戈里以前会给我带个苹果,拍拍痛的地方,我就立刻感觉好了……”
拉斯普京的悲剧在于,他作为一个拥有某种特殊安抚能力的农民,被卷入了帝国最高权力崩溃前夜的漩涡中心。他放大了皇室与贵族阶层之间本已存在的深刻裂痕,成为了所有不满情绪的理想标靶。他的能力被神化,他的缺点被妖魔化,他的存在本身被简化为一个导致帝国衰亡的方便寓言。事实上,他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一个病入膏肓的旧制度、一个绝望的家庭,以及一个在科学与迷信边缘徘徊的时代。理解拉斯普京,不仅仅是辨识一个人的真伪,更是剖析一个时代何以需要创造出这样的传奇与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