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黄金青年”:开豪车、穿真牛仔,生在罗马的那群人
明面上人人平等,可在普遍短缺、没有进口货的年代,极少数人能拥有汽车、真正的美国牛仔裤、日本收录机里的外国音乐,甚至能去资本主义国家。“мажор”一词源自法语 majeur,意为“更高、上等”。他们的“上等”身份不是靠自己挣来,而是凭出身:父母是苏联精英,也就是所谓权贵阶层,手里握着权力和分配紧俏物资的渠道,有党政干部、部委人员、警察、克格勃和军方高层,也有大企业负责人、知名科学家、体育和文艺界名流、外交官和驻外记者。
这些子女拥有普通公民可望不可即的东西:进口衣物鞋帽、外国音像设备、唱片和万宝路一类香烟。他们不用排队等车,不少人中学一毕业就收到汽车作礼物;靠父母的关系,进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莫斯科大学等名校不费周折,工作也早早安排在首都机构或海外。
文化部长叶卡捷琳娜·福尔采娃的独女斯韦特兰娜,住在莫斯科市中心的大公寓,常随母亲出国,又学外语又练芭蕾,顺利进了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奥斯卡奖得主之子费奥多尔·邦达尔丘克,坊间开玩笑说,别人是含着银汤匙出生,他是裹着皮大衣出生;他和姐姐在英语专门学校就读,还请伦敦来的老师单独补课。这些“马若尔”也被叫作“苏联预科生”,打扮时髦讲究、自视甚高,既与官方保持距离,也瞧不上工人区街头的“古普尼克”。
“马若尔”这个词出现得晚,现象却早在第一代苏联精英的子女身上就有。瓦西里·斯大林身为领袖之子,除了将军肩章,还以醉酒闹事闻名,1952年阅兵中,他指挥下一架最新型伊尔-28轰炸机坠毁,直到父亲去世后他才被逮捕。赫鲁晓夫的长子列昂尼德本是工人、飞行员、两场战争的英雄,却贪恋纵酒狂欢,1942年秋一次醉酒聚会上学威廉·退尔,拿手枪代替弩箭,失手打死身旁水兵,一种说法是事情被压下,另一种说法是被送往前线“以血赎罪”,不久便失踪。勃列日涅夫的女儿加林娜和内务部长夫人斯韦特兰娜·晓洛科娃,因倒卖珠宝被民间称作“钻石姑娘”,她们借金价、钻石价格即将上涨的内部消息大量买进,再以高出许多的价钱转手。
社会对“马若尔”的态度复杂,总体偏负面:既羡慕,又把他们看作靠父母、炫耀身份的闲人。可远非人人如此,不少人受过良好教育,凭本事做出了事业。斯捷潘·米高扬战时当过战斗机飞行员,后来在阿赫图宾斯克试飞三十年,升至中将,1975年凭掌握102种机型获苏联英雄称号,而非靠姓氏。安德烈·马林科夫成为生物科学博士、生物物理学教授;尼古拉·乌斯季诺夫选择激光物理,当上科学院通讯院士。外交领域,安德烈·葛罗米柯之子阿纳托利是历史学博士,主持科学院非洲研究所十五年,他的儿子也走上外交路,一家三代实属罕见;柯西金之女柳德米拉是外交官、历史学家,1973年起执掌外国文学图书馆。即便如此,他们的生活方式仍因显露常人难得的好处而惹人羡慕,“马若尔”也大多只在自己的圈子里往来。
“黄金青年”是短缺年代里凭出身占得先机的一群人,招人羡慕也招人非议。把他们一概看成纨绔并不公允,其中有人靠真才实学立住了脚;而这个群体本身,也照见了那个年代的阶层与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