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狂想曲:大斋期里莫斯科的味觉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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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斋期的钟声在莫斯科上空敲响时,克里姆林宫墙外会准时冒出一座特殊的集市。从十九世纪到苏维埃政权建立,每年大斋期第一天,莫斯科河畔的这段堤岸就会变成蘑菇的海洋。整个城市仿佛都被那浓郁的菌香吸引而来——不是来朝圣,是来采购接下来四十天餐桌上的主角。

 克里姆林宫墙外的蘑菇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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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尼古拉·捷列绍夫曾这样描绘那个奇特的集市:“这里应有尽有,全是拯救灵魂所需之物。咸乳菇、白蘑菇、醋渍蜜环菌——盛在巨大的木桶和木盆里;旁边摆着敞开的圆桶,装着酸白菜、腌黄瓜、泡苹果、去皮豌豆。这里什么没有呢!萝卜、土豆,各种蔬菜。帐篷的墙壁上、雪橇高高翘起的车辕上,悬着成串成挂的干蘑菇,品质各异——白的、黄的,还有便宜的深色小蘑菇。”

  这里当然也卖其他斋食——新鲜蔬菜、腌菜、咸菜,但主角永远是蘑菇。道理很简单:蘑菇管饱,蘑菇便宜。对于需要在四十天里戒绝肉食的信徒来说,蘑菇是上帝赐予的最佳替代品。

 从“蘑菇省”到莫斯科的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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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蘑菇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主要来自那几个被称为“蘑菇省”的地方——梁赞、奥洛涅茨、科斯特罗马。那里的农民把采蘑菇做成了一门产业:整个村子的人,到了季节就进林子,采回来的蘑菇当场处理,煮的、腌的、晒的、渍的,各司其职。等到大斋期临近,数不清的木桶和“蘑菇串”就装上大车,一路运往莫斯科。

  集市只开一周,但这七天里采购的蘑菇,要撑满整个大斋期。莫斯科的主妇们有无数种办法对付它们:煮汤、做配菜、当下酒菜、包馅饼、拌沙拉、和蔬菜一起烤——四十天里,餐餐不重样。

 画家记忆里的喧闹

莫斯科国立特列季亚科夫画廊
莫斯科国立特列季亚科夫画廊

  画家康斯坦丁·科罗温在回忆录里记下了那时的场景:“雪橇一辆接一辆,套着乡下的小马,雪橇上驮着大桶。穿着皮袄的汉子们吆喝着:‘蘑菇,蘑菇!白菜,腌黄瓜!’……腌黄瓜的大桶,蘑菇的大桶,还有各式各样的蘑菇——乳菇、卷边乳菇、白乳菇,一桶又一桶。我和瓦西里在人群里挤着往前走。”

  那应该是一个嘈杂的、拥挤的、充满各种气味的场景。雪橇的马匹打着响鼻,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主妇们俯身在木桶前,仔细挑拣着今年的乳菇够不够肥厚。空气中混着腌菜汤的酸味、新鲜蘑菇的土腥味、干蘑菇串散发出的浓郁菌香。不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色城墙静静伫立,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那个蘑菇集市早已消失在历史里。苏维埃政权建立后,那些自发形成的传统市场逐渐被国有商业取代。但蘑菇与大斋期的关联,一直留在俄罗斯人的味觉记忆里。直到今天,大斋期的餐桌上依然少不了乳菇、蜜环菌、白蘑菇的身影。只是它们不再是从“蘑菇省”运来,不再在克里姆林宫墙外的大桶里等着被挑选。如今的主妇们,更多是在超市的货架前驻足,仔细阅读包装上的产地说明,然后挑几盒中意的放进购物车。时代变了,蘑菇还在。那段四十天里的味觉记忆,还会一代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