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共和国，十四种语言：达吉斯坦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通常在俄罗斯，一个“共和国”除俄语外只把主体民族的语言定为国语。达吉斯坦不一样——国语有14种，被认定为原住民族的群体各有各的语言，地位一律平等。按最保守的统计，320万人口里住着约100个民族，讲着50多种语言。这种格局能留到今天，靠的是历史上自治村社的传统。许多民族之间彼此说俄语——俄语是人人通用的桥梁。当地人往往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是哪个民族，再顺势切换语言。人口最多的是阿瓦尔人（аварцы），其后依次是达尔金人（даргинцы）、库梅克人（кумыки）、列兹金人（лезгины）、拉克人（лакцы）。

　　考古学家断定，200万年前，最早的一批人从非洲故乡走到高加索。达吉斯坦的山里找到了他们的营地：艾尼卡布（Айникаб）、穆赫凯（Мухкай）、格格拉舒尔（Гегелашур）。发掘出的石制手斧，年代从200万年前一直排到7000年前。岩画、陶器、青铜时代的铸币与箭头，沿时间轴一路铺开——整个人类史，在这里几乎能按层位读完。

　　里海沿岸有条“里海之路”，是丝绸之路通往东西交汇的一条支路。沿海地带因而能捡到来自伊朗、印度、叙利亚、埃及、博斯普鲁斯王国、罗马帝国的器物。考古队在此挖出过埃及托勒密五世·埃庇法尼斯（Птолемей V Эпифан，公元前205至前180年）时期的整窖青铜器，还有希腊化时代托勒密王朝的铸币。

　　这片土地上先后立过几个政权。最早的是高加索阿尔巴尼亚（Кавказская Албания），约公元前1世纪立国，后来传入基督教。再往后，匈奴、可萨人先后入主，鞑靼蒙古人与阿拉伯人也曾试图征服；达吉斯坦人奋起抵抗帖木儿的故事，至今被编成传说。今天占主导地位的伊斯兰教，要到15世纪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尽管它借着哈里发的影响出现得更早。

　　影响最久、统治最深的是伊朗人。杰尔宾特（Дербент）的纳伦卡拉城堡（Нарын-Кала）就是他们修的，这是俄罗斯境内最古老的防御工事。跟俄国的缘分来得曲折：俄国统治者几次远征都没讨到便宜，倒是一些达吉斯坦首领主动请求俄国庇护、归入帝国臣民；这片土地几度被卷入俄波战争与俄土战争。1813年，俄波签订《古利斯坦和约》，达吉斯坦并入俄罗斯帝国，但当局几乎用了整个世纪才平息地方反抗。

　　达吉斯坦还是一片摔跤的土地。革命之前，大力士萨利-苏莱曼（Сали-Сулейман）在马戏场上名震全国，职业生涯未尝一败，两度拿下世界冠军。苏联时期，这里长出了强大的摔跤与教练学派，名气至今远播海外。山地气候与起伏地形仿佛天生为力量与耐力准备：当地人每天在陡坡间上下，走险峻的山路；每个山村自古就组起武装自卫队，14世纪的岩石浮雕上已经刻着摔跤手的形象。今天，世界上最出名的摔跤手哈比布·努尔马戈梅多夫（Хабиб Нурмагомедов），正是从达吉斯坦走出来的UFC冠军，而他绝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成功者。当地人有句玩笑：朝人群里扔一块石头，能砸中运动健将；扔两块，能砸中欧洲冠军；抓一把扔出去，砸中的就是奥运冠军。

　　这些故事和更多关于这个共和国的细节，收进了2026年由СЛОВО/SLOVO出版的新书《达吉斯坦：历史、文化、认同》，26位当地作者共同执笔。达吉斯坦的特别，在于14种国语与200万年石器叠在同一片山地上，从丝绸之路上的青铜器到今天的八角笼，时间在这里没有断过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