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塔鲁萨,凭什么吸引了那么多俄罗斯画家
作家康斯坦丁·帕乌斯托夫斯基在他位于塔鲁萨附近的别墅里。
作家康斯坦丁·帕乌斯托夫斯基(Константин Паустовский)在塔鲁萨住了很多年。他说过一句话:“Нигде поблизости от Москвы не было мест таких типично и трогательно русских по своему пейзажу”(在莫斯科近郊,再也找不到一处地方,风景如此典型,又如此触动人心,每一眼都是俄罗斯的样子)。站在镇上望出去,奥卡河谷就在眼前铺开。整座镇子仿佛由高高低低的土坡、层层台地和一条条陡峭小径拼成,每条小径都急急忙忙地朝河边奔去。木屋整整齐齐,公鸡不紧不慢地横穿路面,几只猫在路中间旁若无人地嬉闹——时间在这里似乎懒得往前走。
塔鲁萨(Таруса)是卡卢加州塔鲁萨区的行政中心。这座被称为“博物馆之城”的小镇以保存完好的原初建筑风貌而闻名,卡卢加地区该市的大多数建筑都建于十九世纪。塔鲁萨拥有自然与建筑保护区的地位。作为俄罗斯一处重要的文化中心,许多画家、诗人、作家和导演的生活与创作都与这座城市紧密相连。塔鲁萨首次在编年史中被提及是在1246年。市内坐落着圣徒彼得与保罗大教堂(Собор Святых Апостолов Петра и Павла)。
十九世纪末,画家们最先发现了这个角落。维克托·鲍里索夫-穆萨托夫(Виктор Борисов-Мусатов)来过,瓦西里·瓦塔金(Василий Ватагин)来过,瓦西里·波列诺夫(Василий Поленов)也来过。美术博物馆的创办人伊万·茨维塔耶夫(Иван Цветаев)每年夏天带着家人到这里消夏。
俄罗斯卡卢加州塔鲁萨市茨维塔耶夫家族博物馆(Музей семьи Цветаевых)
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里,有一位不只是过客。动物画家瓦西里·瓦塔金1902年第一次到塔鲁萨,就看中了这个地方,决定留下来。1914年,他亲手设计了一栋带工作室的住宅,二楼伸出宽大的露台,站在上面,镇子、奥卡河、河对岸的波列诺沃庄园尽收眼底。房子施工期间他去了印度,没能亲眼看着它盖起来,但室内装饰全是他自己动手完成的——炉面是他画的,墙上的装饰板借用了印度史诗的图样,动物木雕也是他刻的。瓦塔金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五十五年。
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人民艺术家、雕塑家瓦西里·阿列克谢耶维奇·瓦塔金(1883-1969)在他的工作室。
如今这栋房子内部大体维持着原样。它不太像一座纪念馆,倒更像一间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大工作室,桌上摊开的物件足够拼起瓦塔金一家几代人的年表。那张他自己设计的桌子上,画笔还整齐地排着。墙上有他岳母、巡回画派女画家安东尼娜·热夫斯卡娅(Антонина Ржевская)的肖像——她每年夏天都来塔鲁萨。还有他女儿伊琳娜的照片,女儿是画家,也是圣像修复师。儿子尼古拉的画和雕塑也摆在屋里,如今他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五年前,尼古拉从莫斯科搬回塔鲁萨长住,冬天画画,夏天做雕塑。
瓦塔金的房子一角
瓦塔金的房子一角
塔鲁萨
到了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塔鲁萨的居民名单里多了一批新面孔。那是一些不愿与官方艺术体制妥协的人,以及因政治原因获释后被禁止在首都和大城市居住的人。他们选择塔鲁萨,是因为这里足够偏远,却又离莫斯科的文化圈不远。约瑟夫·布罗茨基(Иосиф Бродский)在安娜·阿赫玛托娃(Анна Ахматова)的建议下,曾一度避居于此,以免因“游手好闲”的指控被捕。
塔鲁萨的爱德华·斯坦伯格故居、博物馆和工作室
1961年夏天,这个小镇意外地站到了一场风波的中心。当地文化宫办了一场非官方艺术家的展览,参展者里就有与塔鲁萨关系密切的爱德华·施泰因贝格(Эдуард Штейнберг)。他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画家,早年对俄罗斯先锋派的遗产兴趣浓厚,六十年代初转向抽象绘画。那场展览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便被贴上“颓废”的标签关闭了。2016年,施泰因贝格去世后,他的遗孀将他在塔鲁萨的工作室捐献给了国家。
爱德华·斯坦伯格作品《巴黎-塔鲁萨》
今天如果想了解这些画家与塔鲁萨之间更多的细节,可以参加“塔鲁萨考察”(«Тарусские экспедиции»)项目,它由马斯洛夫卡·画家小镇博物馆(«Масловка. Городок художников»)组织,以导览的形式带着到访者走进那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