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肉节的最后一把火：把冬天烧给春天看

　烧掉的是什么？

　　那个被烧掉的稻草人，叫“谢肉节”，但它代表的恰恰是冬天。这个仪式古老得说不清年头：把冬天烧死，让春天活过来。火焰窜起来的那一刻，过去几个月的寒冷、积雪、封路，都随着浓烟飘散了。

　　在斯拉夫先民的观念里，火有双重力量——既能摧毁，也能重生。烧掉稻草人，不只是告别，更是召唤。灰烬落进土里，能催肥土地，让春播的种子长得更旺。所以这火不能随便烧，要烧得旺，烧得彻底，烧得大家伙儿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俄罗斯人的花样点火

　　如今的谢肉节焚烧，早就不只是一堆干草那么简单。各地的艺术家和村民们较着劲，看谁家的稻草人更有创意。

　　卡卢加州的尼科拉-列尼维茨公园，艺术家尼古拉·波利斯基造了一个二十六米高的巨型装置，叫“磨坊”。二十四座木塔，带着巨大的叶片，立在雪地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夕阳西下，火焰从塔底爬上来，点燃叶片，点燃塔身，最后整座“磨坊”烧成一把冲天的火炬。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不是哀悼，是庆祝。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童话公园”里，烧的是一个九米高的太阳马。马在斯拉夫传说里是太阳的坐骑，把它烧掉，等于把太阳的热量释放出来，去温暖沉睡了一冬的大地。

　　苏兹达尔最守传统，扎了一个穿萨拉凡长裙的巨型稻草人。裙子是粗麻布缝的，头上还系着花头巾。火烧起来的时候，裙摆先着，然后是身子，最后那颗戴着花巾的脑袋倒下去，溅起一片火星。当地人说，烧得越快，春天来得越早。

　　洛加公园那个最实在，五米四三的“谢肉节女人”，比两层楼还高，站在雪地里像个胖乎乎的巨人。点火那天，得用长杆子把火把递上去，先烧裙角，再烧身子。烧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彻底塌下来。

　　谢肉节最后这把火，烧的是草扎的偶像，暖的是人心里的盼头。火光映红了一张张脸，孩子们举着没烧完的枝条满处跑，大人们围成一圈，看着火焰一点点矮下去，最后只剩一堆红彤彤的炭火。这时候，有人会掏出剩下的薄饼，掰碎了扔进炭火里——这是献给祖先的。也有人会拉着旁边人的手，借着火光说那句“请原谅我”。明天就是大斋期了，四十天的节制，从这堆炭火熄灭的那一刻开始。但没关系。火已经烧过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些日子，雪会化，河会开，那些灰烬会被雨水冲进土里，变成新草的营养。而那个被烧掉的稻草人，明年这个时候，还会重新站在雪地里，等着再来这么一把火。俄罗斯人的冬天，就是这样一年一年，送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