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联,五种方式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阿纳托利·加拉宁 摄【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在以库比舍夫莫斯科电力厂(现电力厂公营公司)举行的会议
阿纳托利·加拉宁 摄【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今天他演奏爵士乐,明天就会出卖祖国”(«Сегодня он играет джаз, а завтра Родину продаст»),这句话曾在苏联的舆论中反复出现。在那个年代,一个人的职业前途与他在体制内所处的位置直接挂钩。外表、私下交谈、家庭生活——每一样都在被打量,任何偏离标准的举动都可能被看作不可靠。

  第一条路,是不加入苏联共产党(Коммунистическая партия Советского Союза,简称КПСС)。党不只是一股政治力量,更是整个国家层级体系的骨架。持有党证,等于拿到了进入干部名册的通行证——厂长、部门主任、大学校长、法官、检察官,这些职位都由党内任命。非党员最多能升到车间主任或实验室负责人,再往上,批准的门就不会再打开了。党证还意味着分配住房和疗养名额时的优先权。没有它,这些福利便很难落到手里。

弗谢沃洛德·塔拉谢维奇 摄【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弗谢沃洛德·塔拉谢维奇 摄【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公开表现自己的宗教归属,同样足以断送前程。无神论是正式的国家意识形态,宗教被定性为“过去的残余”,教会则被视为敌对的或充其量中立的机构,不允许对苏联人施加影响。公开进教堂、给孩子施洗、佩戴十字架、过宗教节日——任何一件都可能成为在党的会议上被“整顿”的理由,甚至直接丢掉工作。即便不被开除,这类人也不会被安排去做与人打交道的事务,比如教育工作、宣传动员、发展党员。

弗谢沃洛德·塔拉谢维奇 摄【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弗谢沃洛德·塔拉谢维奇 摄【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私生活也不是私事。酗酒、婚外关系、离婚、家庭暴力——这些在苏联都有人盯着。党的委员会和工会关注干部的“道德面貌”,关注程度不亚于生产指标。日常酗酒、出轨、动手、闹出丑闻,都可能被开除出党。一旦被开除,等于同时丢掉职位,并在随后多年里被禁止担任任何领导职务。在苏联的人事规则里,离过婚的人很难被安排到涉及道德责任的岗位上,比如学校校长或法官。当时的逻辑是:“连家都管不好的人,管不了集体。”

列昂尼德·斯维尔德洛夫 摄【塔斯社】 酗酒成瘾的公民在饮酒
列昂尼德·斯维尔德洛夫 摄【塔斯社】

  拒绝公共负担和频繁跳槽,同样绕不开。苏联体制看重稳定和公共参与。最理想的职业轨迹,是从进厂当钳工开始,到退休时坐在厂长的位子上。隔一两年就换一次单位,被人事部门叫作“飞来飞去(летучесть)”,写进档案里就是毛病。这类人在推荐领导岗位时会被搁置,理由是“不可靠”。至于参加工会活动、带学徒、加入民众纠察队、在休息日义务劳动和节日游行中露面——这些被当年的人戏称为“自愿—强制(добровольно-принудительный)”。谁不参加,就会被贴上“个人主义”的标签,各类奖励也跟着泡汤。

弗拉基米尔·韦伦古林 摄【塔斯社】 委员会驻外办公
弗拉基米尔·韦伦古林 摄【塔斯社】

  最后一条,是不同想法、不该讲的笑话,以及穿着上的越界。一切打破苏联“标准”的事,都可能被当成不规矩。哪怕在吸烟室里顺口说了一句批评当局的话,也足以被汇报上去。材料送到党委,轻则记入档案的严重警告,重则开除出党、丢掉工作——如果被定性为“反苏鼓动”,还可能面临刑事追诉。花领带、窄腿裤、颜色太艳的衬衫、男人留长发——在苏联的领导眼里,这些都是“西方资产阶级影响”和“道德不坚定”的证据。这样的人不会被安排到重要岗位,可能被大学除名,也可能被单位辞退。

瓦列里·舒斯托夫 摄【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莫斯科的潮人们跳扭扭舞
瓦列里·舒斯托夫 摄【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五条路,分别触碰到苏联体制的五道防线。不入党,碰到的是人事任免的那道门。公开信仰,碰到的是意识形态那条线。私生活出格,碰到的是组织对干部道德面貌的审查。不参与公共活动或频繁换工作,碰到的是对稳定性和集体主义的执念。言论出格和穿着越界,碰到的则是整个社会对“标准形象”的维护。这五件事单独看都不算大罪,但在那个年代,每一项都足以让一个人的档案留下一笔,然后一步一步被挪出晋升的通道。不是每条路都会通向最坏的结果,但一旦踏上,往后的每一步都变得不可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