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怎样靠石油和鱼消灭疟疾

基拉·利西茨卡娅【照片元素来源:Legion Media;文化纵览(Culture Club)/Bridgeman/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阿纳托利·加拉宁/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基拉·利西茨卡娅【照片元素来源:Legion Media;文化纵览(Culture Club)/Bridgeman/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阿纳托利·加拉宁/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20世纪初,俄国每年患疟疾的人不少于350万。1920年,黑海沿岸的图阿普谢地区,医院总共只有两百余张病床,却收治了两千多名疟疾患者,平民和军人混住在一起。细菌学家谢尔盖·索科洛夫1918年接手图阿普谢疗养区时,面对的不是度假胜地,而是一个瘟疫中心。

  俄国民间把疟疾称作“抖病”、“白脸病”、“死人病”,人们对它的恐惧甚至超过流放西伯利亚。在一段民间传说里,疟疾自称“我叫间歇热和日发热”,逐日、隔日、三日、四日乃至一周地折磨人,骨头、脊背、腰、头、手、腿无处不痛,叫人忧愁烦闷。

俄罗斯国立国家图书馆 藏 《疟疾与抗击疟疾》海报。疟疾是一种迁延性的慢性病,常反复发作,有时可持续多年……
俄罗斯国立国家图书馆 藏

  这种病自古有之,到19世纪末仍是祸害:伏尔加河流域、南乌拉尔、黑海沿岸都有大批患者,莫斯科也爆发过疫情。在加格拉驻军服役的作家亚历山大·别斯图热夫-马尔林斯基(Александр Бестужев-Марлинский)写道:«…лихорадка свирепствует до того, что полтора комплекта в год умирает из гарнизона, а остальные не иначе выходят как с смертоносными обструкциями или водянкой. Одним словом, Гагра значит смертный приговор»(疟疾猖獗到一年要减员整整一个半连队,其余人退伍时无不带着致命的梗阻或水肿,一句话,加格拉就是死刑判决)。那个营原有六百四十人,三年后只剩一百人。

  治疟疾的常规药物是奎宁,取自金鸡纳树皮,革命后连这种药也难以弄到。索科洛夫决定换个思路:不治病人,而是灭蚊。在黑海沿岸湿润的气候里,按蚊在季节性干涸的小河、泉水、灌溉渠、伊梅列季低地的沼泽、霍斯塔河与索契河河口以及阿布哈兹一带大量繁殖,天越热,发病人数越多。

俄罗斯国立国家图书馆 藏 《抗击疟疾》
俄罗斯国立国家图书馆 藏

  各地先后设立抗疟站,任务是杀灭传病媒介、查出并治疗患者,同时开展科普工作。措施是具体的:死水坑表面浇上石油或煤油,油膜闷死水下的蚊幼虫;开挖排水沟,改建下水道和供水系统;排干沼泽后种上桉树和梧桐这两种“吸水树”,叫沼泽永无复返之日。仅1935年,阿布哈兹、阿扎尔和格鲁吉亚西部就种下五十万株桉树苗。桉树长得快,废弃的沼泽很快变成了小树林和遮阴的林荫道。

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圣彼得堡市与列宁格勒州跨地区管理局 提供 1949年列宁格勒市卫生防疫站预防性消毒科对按蚊孳生水体进行石油处理灭蚊作业
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圣彼得堡市与列宁格勒州跨地区管理局 提供

  另一位帮手来自意大利。苏呼米热带研究所所长尼古拉·鲁哈泽(Николай Рухадзе)1925年前往罗马微生物研究所学习经验,发现一种不起眼的小鱼——食蚊鱼(гамбузия)——专吃按蚊幼虫。苏联一共引进了153尾,投放到索契、高加索、阿布哈兹等疟疾流行地区的水体中。抗疟站工作人员把小鱼装进玻璃罐,分送各地,甚至发动了当地学童。孩子们把“鱼战蚊子”当成游戏,把食蚊鱼放进一切有水的地方,从路边水坑到大海。

Legion Media 提供 食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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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蚊鱼一天能吃掉三百条蚊幼虫,而且繁殖力强。到1941年,沿海地区的发病人数已降到每季数例;1955年,阿布哈兹全年无一例疟疾;次年,索契也是如此。1960年,苏联正式宣布消灭疟疾。

Legion Media 提供 食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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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三百万人患病到全国零病例,苏联用了四十年。靠的不是新药,而是把油浇进死水、把小鱼放进池塘、把桉树栽进沼泽——每一步都对着传病的蚊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