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俄国革命：十二年后那场巨变的总演习

莫斯科骚乱：人群包围着军队占领的路障，一名小丑在路障上挥舞着红旗。【照片出自1906年1月13日刊登的《插图报》】

　　一切始于1905年1月22日，军官弗拉基米尔・萨文科（Владимир Савонько）后来这样回忆这场革命的开端："Залп, хороший выдержанный залп раздался в морозном воздухе… Почти весь первый ряд повалился… Толпа бросилась бежать… Какой-то рабочий с испитым лицом, слезливо причитал: «Помилуйте, за что же? За что своих-то? Свои ведь!»（枪声，齐整的枪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响起…… 第一排几乎全部倒下…… 人群四散奔逃…… 一个面带醉容的工人哭哭啼啼地念叨：' 行行好吧，这是为什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啊！'）"当天，圣彼得堡的政府军队以武力驱散了工人游行队伍。游行者原本打算向沙皇呈递请愿书，要求立即采取措施 "消除俄罗斯人民的愚昧与无权状态"。人们提出改善劳动条件、实行言论与出版自由、大臣对人民负责等诉求。当局将这些政治要求定性为 "放肆"，以严厉手段回应。

《血腥星期日》【沃伊切赫·科萨克　绘制（1905）】

　　社会不满其实早已积累多时。诱因是多方面的：民众生活水平低下、缺乏社会保障、民族与宗教权利不平等，加上沙皇政权迟迟不愿推行改革。对日战争的失利，进一步加剧了局势恶化。1月22日的事件后来以 "血腥星期日（Кровавое воскресенье）" 之名载入史册，造成上百人死亡，也在全国引发连锁反应。各大城市率先爆发工人罢工，知识分子很快加入其中，"打倒专制制度（Долой самодержавие!）" 的口号四处响起。农民捣毁地主庄园，革命团体则加紧了政治恐怖活动。

1905年革命期间，学生在大学滨河路举行示威游行。

　　6月27日，"波将金-塔夫里达公爵" 号战列舰的水兵因食物质量低劣愤而起事。由于没能得到黑海舰队其他舰只官兵的支持，起义水兵最终驶往罗马尼亚。这是帝国武装力量中第一次大规模哗变，进一步加剧了全国性的危机。

波将金-塔夫里切斯基王子号战舰上的水兵们在甲板上，他们也是起义参与者。（照片于1905年7月在敖德萨被拍摄）

　　到了秋天，一场全俄政治总罢工席卷全国，参与人数多达两百万。历史学家尼古拉・弗兰格尔（Николай Врангель）回忆道："В Петербурге становилось жутко. Тысячные толпы рабочих наполняли Невский, препятствуя экипажному движению. Постоянные стычки с полицией, даже с войсками… Кавалерийские полки почти не возвращались в казармы и, ожидая беспорядков, ночевали то на одном заводе, то на другом. Город точно на осадном положении. От заунывных, нестройных революционных напевов толпы тоскливо на душе…（彼得堡的气氛变得令人不安，成千上万的工人挤满涅瓦大街，马车根本无法通行。与警察、甚至军队的冲突接连不断…… 骑兵团几乎整日不回营房，为防备骚乱，今晚在这家工厂宿营，明晚又换到另一家。整座城市形同戒严。人群唱着不成调的、沉闷的革命歌曲，听着叫人心里发沉。）"

1905年发生在利夫兰省（今爱沙尼亚境内）事件，画面中是驻扎在佩尔诺夫（今派尔努）的一支讨伐队。

　　局势的压力最终迫使当局做出让步。10月17日，尼古拉二世（Николай II）签署《关于完善国家秩序的宣言（манифест “Об усовершенствовании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порядка”）》，宣布言论、集会与结社自由，并设立拥有立法权的国家杜马。宣言结尾呼吁 "俄罗斯所有忠诚的子民协助平息这场前所未有的动乱"。

伊利亚·列宾（Илья Ефимович Репин）画作《1905年10月17日的示威游行》（«Манифестация 17 октября 1905 года»）

　　对于这份宣言，社会反响不一。有人欢欣鼓舞，也有人认为不过是漂亮话，没有实际意义。激进左派的社会革命党与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派提出尖锐批评，他们抵制第一届国家杜马选举，选择走武装斗争的道路。这些激进力量在1905年12月莫斯科武装起义的筹备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起义从罢工开始，很快演变为与警察的武装冲突。起义者手持左轮手枪，试图从郊区攻入市中心，最终被军队驱散。起义造成约千人死亡，其中包括平民。莫斯科起义是第一次俄国革命的高潮。起义被镇压后，革命浪潮逐渐退去，尽管罢工与武装冲突在整个1906年仍时有发生。

谢苗·尼基福罗夫（Семен Гаврилович Никифоров）画作《街垒上的早晨》（«Утро на баррикадах»）

　　1906年4月，第一届国家杜马开始运作。但杜马的权限受到很大限制，外交政策、大臣任免等许多重要事务仍由沙皇掌控。同年 7 月，沙皇以煽动动乱为由解散了杜马。议员们在任期间，只通过了一项关于赈济歉收灾民的法案。第二届国家杜马于1907年2月至6月间运作，这一次社会革命党与社会民主党都参与了选举。这届杜马同样遭到解散，理由是部分议员被控密谋反对皇室。尼古拉二世修改了选举制度，增加了忠于当局的工业家与地主在立法机构中的席位。第三届与第四届杜马则任满到期，一直运作到1917年君主制被推翻。

1906年4月27日（公历5月10日），国家杜马与国务会议在冬宫举行开幕典礼。

　　第一次俄国革命最终以政权与社会之间的妥协收场。民众获得了若干政治自由，劳动条件也有所改善。帝国内开始出现多党制的萌芽，沙皇的专制权力受到一定限制，尽管距离真正的君主立宪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1905年革命期间的彼得堡，大学楼前的集会。

　　1905 年的革命没有推翻沙皇制度，却在俄国的政治土壤上埋下了诸多伏笔。言论自由的许诺、国家杜马的设立、多党政治的萌芽，都为此后的历史进程埋下了线索。这场被称为 "总演习" 的革命，既暴露了沙皇政权的脆弱，也让各种政治力量积累了斗争经验。十二年后的更大变局，正是在这些经验与矛盾的基础上逐步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