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逝世后,他的大脑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亚历山大·基斯洛夫【照片元素来源: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亚历山大·基斯洛夫【照片元素来源: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1924年1月21日,弗拉基米尔·列宁永远闭上了眼睛。几乎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被小心翼翼地从颅腔中取出——或许有人会好奇,对于这位彻底改写俄国历史的革命领袖,布尔什维克为何要急着这么做?这背后,藏着一段跨越近百年的隐秘过往,也装着人们对这位传奇人物的无尽好奇与探寻。

  当天的尸检报告,详细记下了列宁大脑的真实模样:“左半球额叶比右半球略凹陷……去除脑膜后的大脑重量为1340克。左半球的中央前回、顶叶、枕叶、中央旁沟和颞回区域,大脑表面有明显凹陷……解剖时可见脑室扩张,左侧尤为明显,且含有积液;凹陷处脑组织软化,伴有多个囊性腔隙。”这份详细的记录,其实在悄悄告诉我们,至少在离世前的几年里,列宁的大脑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损伤和病变。而这些损伤究竟是什么,又如何影响了他的身体与工作,成了当时所有人最迫切想解开的谜团。

塔斯社 923年7月至8月,弗拉基米尔·列宁在哥尔克庄园的轮椅上,疾病对其影响已显而易见。这是弗拉基米尔·列宁生前最后几张照片之一。
塔斯社

  人们对列宁大脑的研究热情,其实都源于他本人那份超凡的才智与成就。即便世人对列宁有着不同的评价,但没人能否认他身上那份远超常人的聪慧与敏锐。他以金牌成绩毕业于辛比尔斯克古典中学,不仅能熟练用英语、法语、德语写作,就连希腊语和意大利语,也能流畅地与人交流。和他共事过的苏联政治家亚历山大·施利希特曾回忆,列宁一小时就能写出一篇占据整版报纸专栏的文章,效率高得让人惊叹;他的同学亚历山大·那乌莫夫更是直接称他为“行走的百科全书”,夸赞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永不满足的科学好奇心和极高的工作效率”。

  更重要的是,列宁毕生追求的目标——推翻罗曼诺夫王朝、建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经过他多年的地下活动、辛勤奔走、不懈宣传与灵活运筹,最终真的实现了。这也让他在生前就成为了极具标志性的人物,在布尔什维克和支持他们的俄罗斯人心中,几乎就像“超人”一般的存在。而研究者们也盼着,能通过研究他的大脑,找到这份超凡才智背后可能藏着的生理密码。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列宁大脑被取出的地方,就是他生前居住的高尔基庄园的浴室——这个承载着他日常片段的普通房间,也因此被永远刻进了历史。

塔斯社 列宁在高尔基庄园(照片拍摄于1923年)
塔斯社

  如今,列宁的大脑依然被妥善保存在莫斯科的一处特殊机构中,与安放在红场陵墓里的遗体遥遥相望,无声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这座机构坐落在莫斯科库尔斯克火车站附近的奥布哈巷,前身是1903至1914年间由建筑师奥托·冯·德森设计建造的福音路德教会医院,现在则是俄罗斯医学科学院神经学科学中心的大脑研究部门,而它的前身,正是专门研究列宁大脑的苏联医学科学院大脑研究所。

  事实上,从列宁逝世的那一刻起,对他大脑的保护与研究就已经启动了:他的大脑立刻被放入福尔马林溶液中妥善保存,到了1925年,专门研究他大脑的实验室正式成立。为了保证研究的专业性,苏联方面特意邀请了德国著名医生、神经学家奥斯卡·福格特前往莫斯科,负责实验室的搭建和后续研究工作。在福格特的指导下,列宁的大脑被精细解剖,研究人员制作了大量切片用于深入探究。根据最终报告,切片总数达到了30953片,每片厚度仅20微米,这样的精细程度,即便放在今天看,也足以让人惊叹不已。

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奥斯卡·福格特——研究列宁大脑的神经外科医生
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可谁也没想到,这段集中研究并没有持续太久。1928年,福格特只带走了其中一片大脑切片,就彻底离开了莫斯科,此后再也没有回来。他带着这片小小的切片,穿梭在欧洲各地的讲座现场,宣称列宁的大脑“皮层第三层有数量众多、体积庞大的锥体细胞”,试图用这个发现来解释列宁的超凡才智。可后来的科学研究早已证实,大脑的细胞结构和主人的智力水平,并没有直接关联——这份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发现”,终究只是一场徒劳。

  从1932年开始,关于列宁大脑生理特质的研究,就渐渐被尘封起来,再也没有被公开提及。1969年,苏联卫生部长鲍里斯·彼得罗夫斯基在给苏共中央委员会的便笺中写道:“苏联卫生部认为,尽管对弗拉基米尔·列宁大脑的细胞结构研究成果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但不应予以发表。”这句话,更是给列宁大脑的研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面纱,让这段过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公共资源 弗拉基米尔·列宁在莫斯科工会大厦告别仪式上的灵柩中
公共资源

  关于列宁的死因,同样充满争议。早在1922年,也就是他逝世前两年,神经系统疾病的症状就已经悄悄显现——头晕、晕厥、失眠接踵而至,随后四肢无力,后来甚至丧失了语言能力。当时的医生们对此各执一词:有人怀疑是动脉粥样硬化,但列宁当时年仅51岁,患上这种疾病的概率实在太小;也有人猜测是梅毒引发的神经系统病变。然而所有参与诊疗的医生都注意到一个共同的事实:即便被病痛反复折磨,列宁的智力始终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完好状态。病情偶尔出现缓解时,他会立刻回到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中,仿佛要把失去的时间都抢回来。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1923年3月,他再次失去了语言能力,即便之后症状有所好转,却再也没能重返工作岗位。

  列宁逝世当天,共有11名医生全程参与了尸检工作。可这份本应一锤定音的报告,前后至少被改写了三次。最终对外公布的官方诊断结果是“广泛性动脉粥样硬化,脑动脉病变显著”,除此之外,外界几乎无法获取更多核心细节。所有参与诊疗与尸检的医生,直至离世都对其中的关键守口如瓶。而由三位贴身主治医生在列宁生命最后两年里全程记录的病程日记,更是在他逝世后被列为绝密文件,原定保密期限长达75年。

  1999年,这份文件原定的解密期限到来之际,列宁的侄女奥尔加·乌里扬诺娃仍在世。她正式提出申请,将这份日记再次延长保密25年,直至2024年——列宁逝世100周年之际。这意味着,整整一个世纪,那些记录着列宁最后时光的纸页,始终被封存在档案柜的深处,无人得见。

公共资源 由奥托·冯·德西恩设计的前福音派路德医院,现为脑研究所所在地,列宁大脑材料保存于此。
公共资源

  老年病学家瓦列里·诺沃谢洛夫,是目前已知唯一接触过这份绝密病程日记的医学研究者。可即便如此,他也被严格禁止复印文件内容。根据他的研究结论,列宁的死因是脑梅毒;他同时补充说明,在20世纪20年代的俄国,梅毒传播十分普遍,除了性接触传播外,也可能通过接触患者使用过的物品发生间接感染。这一说法在学界并未获得普遍认同。当时国际知名的脑梅毒研究专家马克斯·农内,曾全程参与列宁最后阶段的诊疗工作,他明确表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列宁感染梅毒”。

  近年来,美国加州大学的哈里·温特斯、列夫·卢里与菲利普·阿·马科维亚克组成的学者团队,又提出了全新的学术观点:列宁的离世,是由NT5E基因突变引发的动脉钙化所致。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遗传病,截至2020年,全球有正式记录的病例不足20例。只是,无论学界有多少种猜测与严谨论证,在2024年绝密文件正式解密之前,都无法对列宁的死因开展更进一步的调查与验证。

  从1924年那个冬日被取出的那一刻起,列宁的大脑便承载了太多超越医学本身的意义。它曾被整个国家寄予寻找“天才密码”的厚望,也曾被长久尘封在绝密的档案与恒温的实验室中。伴随它的,还有关于这位改写了俄国与世界历史的传奇人物的诸多未解之谜。那三万多片被妥善保存在莫斯科的大脑切片,如同时间的切片,将一个人的才华、病痛、荣耀与谜团,一同凝固在二十世纪的风云之中。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见证着一百年来人们试图触摸真相的所有努力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