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一世的字母革命：俄语字体如何从教会体走向民用体

　　1563至1564年间，伊万·费奥多罗夫（Иван Фёдоров）和彼得·姆斯季斯拉维茨（Пётр Мстиславец）在罗斯出版了第一本印刷书——《使徒行传》（«Апостол»）。这本书的字体是按照"半正体"（полуустав）的样式铸造的，这种西里尔字体当时用于所有教会书籍。半正体印刷字体保留了手写半正体的视觉特征，字母写法相当古老，还有一套继承自教会斯拉夫语书籍传统的上标符号系统。

1574年印刷的第一版《使徒》

　　半正体印刷字体比手写前身更标准化，也更适合印刷复制，但它有一个重大缺点：与彼得一世从荷兰采购的印刷机及其他印刷设备配合使用时很不方便。不过，新字体的出现不仅仅是出于印刷方便的考虑。当时俄罗斯崇尚一切欧洲事物，拉丁字母也在其中。因此，引入新的"民用"字体（гражданский шрифт），或称"民用体"（гражданка），使俄语字母更接近西欧印刷样本。但俄罗斯并没有放弃西里尔字母，而是选择了折衷方案。

　　1707年，军事工程师兼筑垒技师、绘图员和画家库伦巴赫（Куленбах）完成了新字母的图样。据说他是按照彼得本人的草图工作的。甚至保存下来一份经彼得一世修改的字母校样，上面标注了哪些字母应该保留，哪些应该改变写法，哪些应该完全废除。库伦巴赫完成了32个小写字母和4个大写字母А、Д、Е、Т的图样。

　　最初彼得一世想邀请荷兰人来俄罗斯制作新字体，按照欧洲模式建立印刷业，并教授俄罗斯工匠这门技艺。但这被证明花费太大。于是改在阿姆斯特丹（Амстердам）订购了一套按照俄罗斯样本制作的字模和字棒。一切准备就绪后，荷兰印刷工来到莫斯科调试工作。

　　不同版本的民用字体，字母数量并不相同。最初皇帝想完全删除这些字母：Ꙁ（"зело"）、Ѡ（"омега"）、Ѿ（"от"）、Ѯ（"кси"）、Ѱ（"пси"）、Ѳ（"фита"）和Ѵ（"ижица"）。但这种与传统的彻底决裂不能不引起书吏和神职人员的不满，因此在最终版本中保留了Ѯ、Ѳ和Ѵ，用于更准确地拼写从希腊语借用的词汇。

经彼得大帝修订的识字课本

　　除了某些字母被删除外，上标符号和缩写符号也消失了。数字的写法同样发生了改变——斯拉夫数字（按照希腊传统用字母表示数字）被如今熟悉的阿拉伯数字取代。标点符号被引入，而过去在半正体文本中只在段落开头使用的大写字母，开始用于标示句子的开头。为了移行长词，还开始使用连字符。

　　在给马特维·加加林（Матвей Гагарин）公爵的信中——加加林与阿列克谢·穆辛-普希金（Алексей Мусин-Пушкин）共同监督民用字体的引入过程。彼得一世要求作为试印，用这种字母印某种祈祷文，哪怕是《主祷文》。但实际上，使用民用字体的第一本印刷出版物是《斯拉夫几何学·土地测量》（«Геометрiя славенскi sемлемэрiе»），出版于1708年。在彼得一世统治期间，用民用字体印刷的书籍超过400种。此后，字体的进一步调整又通过试错法持续了约一百年，不时出现新的字母形式，然后又改回旧的。

　　彼得一世引入的字体被称为"民用"字体并非偶然。字母改革只涉及世俗内容的文本：法律和法令、行政文件、教科书、科学和文艺文献、期刊。而礼拜书籍，如《福音书》、《使徒行传》、《诗篇》、《月书》、《礼拜书》，以及许多宗教内容的书籍，没有经过这种"图形世俗化"，继续用半正体印刷。对古老半正体书写和印刷的坚持一直延续到今天，旧礼仪派教徒仍然如此。

　　俄国民用字体的影响超出了俄罗斯边界。19世纪，南部斯拉夫人——塞尔维亚人和保加利亚人——借用了这种字体，放弃了古老的字母。除了彼得字体中的字母外，保加利亚人还使用ѫ（"юс большой"，大尤斯），这个字母直到1945年正字法改革才被废除。1818年，塞尔维亚语言学家武克·卡拉季奇（Вук Караџић）改革了塞尔维亚西里尔字母，从字母表中删除了18个"多余"字母，并引入了j、љ、њ、ћ、ђ、џ等字母。

　　从半正体到民用体，从教会字母到世俗字母，彼得一世的这场改革改变了俄语字母的书写形式和使用范围。它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俄语字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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