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斯备受尊崇的传统职业:哭丧师的民俗价值与历史传承

叶莲娜·梅德韦杰娃 摄【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叶莲娜·梅德韦杰娃 摄【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哭丧师(ПЛАКАЛЬЩИЦ)是古罗斯传承久远、备受敬重的传统民俗职业,也被称作哭悼艺人、悼词吟唱者,属于古罗斯最为古老的职业门类之一。

  在当地传统民俗体系中,人的一生会经历多次身份更迭,每一次重要的人生转折,都需要依托专属哭悼技艺完成规范的民俗过渡仪式。这类专职人员的仪式哭悼服务适用场景十分广泛,除传统丧葬仪式外,婚礼、征兵送别以及各类重大民俗活动,都会聘请哭丧师参与整套仪式流程。

  技艺精湛的哭丧师会在周边区域积攒良好口碑,邻近村落常会专门邀约其承接仪式工作。这项传统技艺大多从孩童时期开始修习,核心手法与仪式诀窍多以家族世袭的方式代代传承。仪式酬劳没有固定标准,主要根据从业者的技艺水准、仪式举办时长、雇佣家庭的社会层级综合判定。哭悼的声调越是凄切饱满、情绪表现力越强、声响越是洪亮,对应的酬劳待遇越高。酬劳形式并不局限于现金,哭丧师也可通过参与仪式宴席、领取传统民俗礼品的方式获取劳动回报。

托马斯·福尔 摄【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在坟墓前哭泣的女人(耶稣)》出自1879年出版的《土地与书籍》
托马斯·福尔 摄【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丧葬祭奠是哭丧师最核心的服务场景。古罗斯民间有着对应的传统认知,规范的仪式哭悼能够协助逝者灵魂安稳奔赴彼岸,避免魂魄滞留世间化为恶灵。当地丧葬仪式拥有固定的流程次序、执行时长与操作规范,同时配备专属的仪式主持人员。村落中出现离世人员后,讯息会在周边传开,逝者家属随即聘请哭丧师到场,完成最后的送别仪式。逝者家中会同步开展丧葬筹备工作,为逝者清洁躯体、更换寿衣,再将遗体安放在屋内正对圣像的长凳之上。整套筹备流程进行期间,哭丧师会持续吟唱专属悼词,如实讲述逝者的生平经历。整套哭悼仪式持续三日,仪式场地由室内逐步转移至室外,完整覆盖遗体入棺、抬灵出宅、移送墓园、入土安葬等全部丧葬流程。专业素养出众的哭丧师,能够精准贴合逝者亲属的悲痛心境,仪式吟唱的悼词具备类似传统讣告的记录属性,完整记述逝者的人生轨迹、离世缘由以及家属的生活状况。

  除核心的丧葬场景外,诸多特殊民俗场合均会用到哭丧师的仪式服务。婚礼仪式会专门聘请哭丧师参与,婚礼中的哭悼环节承载特殊民俗内涵,象征女性少女阶段生活的落幕,寓意新娘即将迈入全新的婚姻身份,协助新娘完成礼制要求的情绪表达流程。超长年限的兵役,尤其是为期二十五年的入伍服役,在传统民俗观念中代表着原有生活状态的终结,哭丧师会为入伍青年举行专属哭悼仪式,以送别逝者的仪式形式,告别青年过往的自由生活与日常状态。除此之外,人员失踪、自然灾害等各类悲情特殊场景,当地也会邀约哭丧师到场,开展对应的民俗哭悼仪式。

  伊琳娜·安德烈耶芙娜·费多索娃(Ирина Андреевна Федосова,1827—1899)是俄罗斯极具知名度的民间哭丧师。她出身扎奥涅日耶地区的国有农户家庭,一生未曾受到农奴制度的束缚。自幼接触并学习各类古老的民俗仪式传统,成年后成为俄罗斯极具代表性的民间民俗文化传承人。同时代的从业者与研究者均赞叹其惊人的记忆力,她能够熟背数万首民俗诗词、史诗篇目与仪式悼词,还可以根据不同人物的人生经历即兴创作,定制适配人物生平的专属吟唱文本。

  民俗研究者叶夫根尼·巴尔索夫(Евгений Барсов)编撰三卷本典籍《北方边区悼词集》(«Причитания Северного края»),通过与费多索娃的深度合作,让这项古老的民俗技艺走出本土、获得广泛的国际关注度。巴拉基列夫、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等知名作曲家,歌唱家费奥多尔·夏里亚宾、作家马克西姆·高尔基,都对费多索娃的专业技艺表示认可。彼得罗扎沃茨克市内,至今矗立着为其修建的纪念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