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错误”到经典：柴可夫斯基如何让《奥涅金》浴火重生
1881年1月，莫斯科大剧院迎来了一场日后被载入史册的首演——彼得·柴可夫斯基的歌剧《叶甫盖尼·奥涅金》。然而，这部如今在全球各大洲常演不衰的杰作，其诞生之初却几乎被所有人，包括作曲家本人，视为一次“美丽的错误”。
时间回到19世纪70年代后半叶，柴可夫斯基正苦苦寻觅新的歌剧题材。1877年5月，一次偶然的谈话改变了艺术史的方向。歌剧演唱家叶丽莎薇塔·拉芙罗夫斯卡娅随口提议，为何不试试普希金的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
1886年莫斯科大剧院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海报
“这个念头起初让我觉得荒谬……”柴可夫斯基在给弟弟莫杰斯特的信中回忆道，“后来，我独自在小餐馆吃饭时，又想起了《奥涅金》，我陷入了沉思，开始觉得拉芙罗夫斯卡娅的想法未尝不可，随后我着了迷，饭还没吃完就下定了决心……我立刻跑去找普希金的书。好不容易找到后，我回家一口气重读了一遍，内心充满狂喜，度过了一个完全无眠的夜晚，结果就是诞生了一部美妙歌剧的脚本草稿，用的全是普希金的诗句。”
列昂尼德·索比诺夫在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中饰演连斯基（本照片由费舍尔于1912年在莫斯科大剧院拍摄）
然而，从创作之初，就几乎无人看好这部作品的前景。作曲家的亲友大多认为他的选择是个错误：题材过于“现代”，缺乏炫目的舞台场面和出人意料的戏剧转折，主角之一甚至在中途而非结尾死去……柴可夫斯基自己也深知挑战巨大。他预感到这部歌剧“注定失败，无法吸引大众关注。内容极其朴实，毫无舞台效果，音乐缺乏光彩和响亮夺目的噱头……我写《奥涅金》时，没抱任何外在的目的。但结果就是，《奥涅金》在剧院里恐怕不会有趣。”
他的预感几乎成真。歌剧的首演近乎一场“室内乐”演出，由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学生们在马雷剧院完成。尽管公众反应谨慎，作曲家却对演出感到满意，主要因为“内心感受到了对自己这部作品的满足”。
玛丽亚·库兹涅佐娃·贝诺瓦在歌剧《叶甫盖尼·奥涅金》中饰演塔蒂亚娜。（本照片由费舍尔在莫斯科大剧院拍摄）
即便如此，柴可夫斯基仍认为《奥涅金》不适合大型舞台，对它在帝国首都剧院上演不抱希望。然而，莫斯科方面却决定将其搬上大剧院的舞台。
首演后一个月，出版人彼得·尤尔根森在给柴可夫斯基的信中描绘了盛况：“昨晚我们……听了《奥涅金》。剧院座无虚席，我一早就在售票处看到‘票已售罄’的告示，最后从票贩子手里花了五卢布才买到票。楼下观众反应颇为矜持，但包厢上层简直是沸腾了……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出版人有多吝啬，我简直要以为是他雇了人来捧场。但显然，花钱雇的人不会这么卖力……”
彼·伊·柴可夫斯基（本照片由劳伦斯于1874年在圣彼得堡拍摄）
当时的乐评界反响矛盾。一些人认为歌剧冗长，缺乏华丽的音乐段落，整体单调乏味。甚至有人指责柴可夫斯基……缺乏乐感！然而，另一些评论家则赞赏其中美妙的“音乐戏剧小品”，将其比作“技艺精湛的细腻水彩画”。
彼·伊·柴可夫斯基（本照片由德·梅泽尔于1890年在基辅拍摄）
彼得·伊里奇本人在写给弟子、作曲家谢尔盖·塔涅耶夫的信中袒露心迹：“关于音乐，我要告诉您，如果曾经有哪部音乐是带着真挚的激情、怀着对题材和其中人物的热爱写就的，那这就是《奥涅金》的音乐。我在创作它时，因难以言喻的享受而融化、而战栗。如果听众哪怕能感受到我创作这部歌剧时所体验的百分之一，我也将非常满足，别无他求。”
尼.格. 鲁宾斯坦，钢琴演奏家和指挥家。在他的指导下，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在马利剧院首次上演。
自大剧院首演后，《叶甫盖尼·奥涅金》迅速登上了俄罗斯所有主要剧院的舞台。在作曲家有生之年，它便已远赴布拉格和汉堡演出。今天，这部歌剧的旋律已响彻全球各大洲，完成了从被质疑的“错误”到不朽经典的华丽蜕变，证明了一部源自真诚热爱、忠于艺术本质的作品，终将穿越时空，赢得世界的共鸣。
（本文基于“俄罗斯世界”网站俄文文章内容编译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