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首刻进俄罗斯灵魂的歌谣:除了那首“假”民歌
在19世纪,一股收集和研究民间创作的风潮席卷俄罗斯。大批学者深入乡野,记录古老的歌谣与故事,而作曲家们也热衷于创作具有民歌风格的作品。时至今日,许多歌曲已难辨其真正的“血缘”——哪些是千年传唱的原生态瑰宝,哪些是匠心独运的佳作?但无论如何,以下这十首歌的旋律与歌词,早已融入几乎所有俄罗斯人的血液。
1.《毡靴(Валенки)》
这首欢快的歌曲诞生于20世纪初,最初被认为是一首茨冈(吉普赛)舞曲,常为宴饮助兴。它经由多位早期著名歌伶传唱,而女歌唱家莉迪娅·鲁斯兰诺娃的演绎版本最为流行。在二战期间,这首歌成为前线慰问演出的“神器”,鲁斯兰诺娃本人更是在苏联红军攻克柏林后,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高唱此曲,使其成为胜利的象征之一。
2.《沿着彼得大街(Вдоль по Питерской)》
这首歌的原始“民间”版本,由往返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之间的驿车车夫们传唱。他们驾驭着挂铃铛的三套马车,沿着“彼得大道”(即通往圣彼得堡的道路)和特维尔-驿站大街飞驰。这首歌因费奥多尔·夏里亚宾——20世纪初的巨星男低音的演唱而家喻户晓。他将多首车夫小调和舞曲融为一体,创造了自己的经典版本。
3.《田野里有棵白桦树(Во поле береза стояла)》
这是现存最古老的俄罗斯民歌之一,属于轮舞歌曲。柴可夫斯基和里姆斯基-科萨科夫都曾记录并改编过它的旋律。原版歌词以一位被迫嫁给不爱之人的少女口吻唱出,她去折白桦枝做巴拉莱卡琴。歌曲与东正教节日“三一节”及更古老的斯拉夫送春习俗相关——人们装饰白桦树,围着它跳轮舞。由此歌还衍生出著名的民间舞台轮舞《小白桦》。
4.《小苹果(Яблочко)》
这首短小精悍的“恰斯图什卡”(短歌)在俄国内战时期变得极其流行。其中一个“革命”版本成了红军水兵的非正式军歌。它的乐谱早在20世纪初就已出现。但比歌曲本身更广为人知的,是与之搭配的那段豪放的水兵舞——深蹲、踢腿、换脚跳跃,充满力量与激情。
5.《小木棍(Дубинушка)》
这是一首典型的劳动号子,伴随“哎哟嗬”的呼喊,曾被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以及其他重体力劳动者传唱。它在1860年代首次被记录,后来演变成无产阶级的革命歌曲,成为1917年革命中最受欢迎的旋律之一。费奥多尔·夏里亚宾的演唱版本最为著名。
6.《士兵们,勇敢的孩子们(Солдатушки, бравы ребятушки)》
这首行军士兵歌曲拥有数不清的即兴段落,可以边走边编。一队士兵唱问,另一队应答,并反复唱和副歌“士兵们,勇敢的孩子们”。所有歌词都围绕军人的勇武与忠诚展开,例如:“士兵们,勇敢的孩子们,你们的孩子在哪?/我们的孩子是炮架上的大炮,那就是我们的孩子。(Солдатушки, бравы ребятушки, Где же ваши дети? Наши дети — пушки на лафете, Вот где наши дети.)”
7.《哎,那不是夜晚(Ой, то не вечер)》
这首哥萨克民歌又名《斯坚卡·拉辛的梦》,被认为是一首壮士歌或寓言。它唱的是哥萨克英雄梦见自己被预言即将死亡。歌曲在19世纪末首次被记录,到20世纪中期才有了管弦乐编曲。如今常由民谣歌手佩拉吉娅等人演绎。
8.《黑乌鸦(Черный ворон)》
一首古老的哥萨克浪漫曲,以垂死哥萨克的口吻,恳求乌鸦飞回顿河家乡,向亲人们报丧。歌曲存在多个变体,普遍认为它源自俄国军官尼古拉·韦列夫金1831年发表的诗歌,后经民间改编传唱。
9.《哎,严寒啊严寒(Ой, мороз мороз)》
在众多民间故事和曲调中,都能找到这种向寒冬和严酷自然乞求仁慈的主题。民俗学家帕维尔·舍因收录的图拉民歌中就有这样的词句:“冬天啊冬天,我严酷的冬天!我请求你:别冻坏我。(Зимушка зима, зима лютая моя! Я прошу тебя: не морозь меня.)”在古时,冬季远行生死未卜,人们唱起这类歌谣,带有祈求平安、驱赶厄运的迷信色彩。
如今最著名的《哎,严寒啊严寒》版本,据信是1956年由沃罗涅日俄罗斯合唱团独唱演员玛丽亚·乌瓦罗娃与其丈夫共同记录整理的。这首歌因演员瓦列里·佐洛图欣在电影《森林之主》(1968年)中的演唱而红遍全国。
10.《雪球花和覆盆子,浅蓝色的花(Калинушка с малинушкой, лазоревый цвет)》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最“出名”的俄罗斯“民歌”《卡林卡-马林卡》不在此列。大多数学者倾向于认为,它是由萨拉托夫的民俗学家伊万·拉里奥诺夫于1860年创作的。后经苏联作曲家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夫改编,由红旗歌舞团演唱而享誉世界。
然而,民间确实存在一首可能给予拉里奥诺夫灵感的相似歌曲,即《雪球花和覆盆子,浅蓝色的花》。它更早(据推测在1853年)被记录。它不那么欢快豪放,而是更为忧郁感伤,唱的是女子等待未归的丈夫。苏联时期,这首歌常以歌剧形式演出。
这十首歌谣,从不同的历史角落传来,诉说着劳动、爱情、离别、抗争与乡愁。它们之所以能成为“标志”,并非因为完美的音律或词藻,而在于其深处涌动的那股直击人心的、真实的民族生命力。下次当你再听到《卡林卡》时,或许可以会心一笑,然后去听听《小木棍》的呐喊或《黑乌鸦》的苍凉——那里藏着另一个更复杂、更深沉的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