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语和其他斯拉夫语：到底有多像，又差在哪？

　　要搞懂它们的异同，得先从根源说起——所有现代斯拉夫语，都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叫做古斯拉夫语，它在公元6到7世纪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关于它最早诞生在什么地方，虽然有几种不同的说法，但大家都认可，大概是在现在的东欧地区。到了7世纪，随着斯拉夫部落慢慢分成不同分支，古斯拉夫语也跟着分化，最终形成了三个各有特点的语言家族，不管是词汇、语法，还是发音，都有了自己的风格：西斯拉夫语族（波兰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东斯拉夫语族（俄语、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还有南斯拉夫语族（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斯洛文尼亚语等）。

　　这几个语言家族在发展过程中，都受到了周边非斯拉夫语的影响，比如德语、匈牙利语、土耳其语等，这些影响也体现在了它们的词汇和语法里。不过即便如此，所有斯拉夫语之间，还是保留着大约2000个共同的基础词汇，都是最古老、最常用，也没有太多感情色彩的词，这就是它们同出一门的最好见证。

现代斯拉夫语言分布图

　　当然，要是算上那些地区方言，还有没有形成独立国家语言的小众斯拉夫语（比如卢日支塞尔维亚语、鲁塞尼亚语、卡舒比语等），斯拉夫语的种类其实还要多得多，不过咱们今天重点说说，俄语和最有代表性的几种斯拉夫语，到底像在哪、差在哪。

　　先说说和俄语最“亲”的——乌克兰语和白俄罗斯语。它们三个同属东斯拉夫语族，亲缘关系最近，早在13、14世纪之前，东斯拉夫人说的都是同一种古俄语方言，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地域分化，才慢慢发展成了三种独立的书面语。但可别以为它们差别不大，实际的不同之处，比大家想的要多。比如变格，俄语和白俄罗斯语都只有6个格，乌克兰语却多了一个“呼格”，专门用来称呼别人、打招呼，大家学俄语时，呼格只在文学作品里能见到，比如普希金《金鱼和渔夫》里的“老爷爷，你想要什么呀？”，而在乌克兰语里，日常说话就能用到；乌克兰语还有“曾知道”（знав був）这样的过去完成时，这种形式在俄语里是没有的，咱们学俄语时，只能用普通过去时表达类似意思。

　　另外，这三种语言虽然都用西里尔字母，但乌克兰语和白俄罗斯语里，有些字母是俄语里没有的：乌克兰语不用Ё、Ъ、Ы、Э，却多了Ґ、Є、І、Ї这几个字母；白俄罗斯语则有一个专属字母Ў。不过有个好消息，只要你会俄语，看乌克兰语和白俄罗斯语的文字，基本能认个大概，至于能不能看懂意思，就得看词汇的相似度了。有数据显示，俄语和乌克兰语的词汇，只有60%是一样的，剩下的40%，因为历史原因，很多都来自波兰语；而白俄罗斯语的词汇，和乌克兰语、波兰语的相似度大概有70%，所以白俄罗斯人看乌克兰语、波兰语，会比俄罗斯人更轻松一些。

　　聊完了东斯拉夫语族，咱们再看看西斯拉夫语族——波兰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都属于这一类，它们和俄语的差别可就大多了。首先，西斯拉夫语里有很多从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和拉丁语里借过来的词，词汇上就有不少差异；其次，发音和俄语差别特别大，就算你俄语说得很流利，想听懂别人说波兰语、捷克语，难度也不小。它们还有一些俄语里没有的特殊发音：捷克语里有一个辅音ř，发音有点像“rž”，咱们学俄语时从来没接触过；波兰语里则有ą、ę这样的鼻音元音，读起来和俄语的元音完全不一样，刚开始学很容易读错。最让人头疼的还要数变格，大家学俄语的时候，觉得6个格、3种变格已经够难了吧？那学西斯拉夫语，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俄语的变格，顶多算是“热身”。斯洛伐克语有12种变格，捷克语更夸张，足足有14种！而且它们还有形容词的硬变化和软变化，单复数、三个性，都要跟着变格，比俄语复杂多了，就算你俄语变格掌握得再好，学这些也得重新入门，刚学俄语的同学可千万别被吓到。

　　说完了西边的，咱们再把目光投向南方，南斯拉夫语族的语言，和俄语的差别也很有特点，咱们分几种常见的来说。先看塞尔维亚语和克罗地亚语，以前南斯拉夫时期，这两种语言被看作是同一种语言，叫做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只有一点点地域差异，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克罗地亚只用拉丁字母，而塞尔维亚既用拉丁字母，也用西里尔字母。

　　塞尔维亚的西里尔字母，大部分和俄语是一样的，除了Ё、Й、Щ、Ъ、Ы、Ь、Э、Ю、Я这些俄语里有的字母，它还有Ј、Ћ、Ђ、 Њ、Љ、Џ这几个专属字母，得单独记。不过有个好消息，塞尔维亚语里每个字母只对应一个发音，不像俄语里有的字母（比如ё和е），有时候发音会有变化，这点比俄语简单。

　　但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重音，俄语里的重音虽然不规则，但至少都落在元音上，而塞尔维亚语和克罗地亚语里，不仅有4种重音类型，还有元音长短的区别，有时候同一个词，重音不一样、元音长短不一样，意思就完全不同，对外国人来说，想掌握这种“有音乐感”的重音，几乎是件很难的事。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俄语里重音只能落在元音上，但塞尔维亚语和克罗地亚语里，重音居然能落在辅音R上，所以有时候会看到全是辅音的单词，比如vrt（花园）、brk（胡子）、Grk（希腊人），念起来还挺特别的，这在俄语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学俄语的同学可以试着念一念，感受一下不一样的发音习惯。

　　再说说保加利亚语和马其顿语，这两种语言和俄语的差别，简直是“颠覆性”的。如果你学俄语的时候，被变格折磨得够呛，那学这两种语言可能会觉得“解放了”——它们根本没有变格体系！所以保加利亚人说俄语的时候，很容易说出“这个西瓜来自我爸爸的花园”这种不符合俄语变格的句子，也能理解，毕竟他们平时不用变格，一时很难适应俄语的变格规则。

　　它们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特点——后置冠词。俄语里没有冠词，而英语、法语里的冠词，都是单独的单词（比如a、the），但保加利亚语和马其顿语的冠词，是直接加在单词末尾的。比如“狼”是вълк，加上冠词就变成вълкът；“妈妈”是мама，加上冠词就是мамата；复数形式更特别，“小女孩”是момиче，“几个小女孩”是момичета，“那些特定的小女孩”就是момичетата，光记冠词的变化，就得花不少功夫，这部分就算你会俄语，也帮不上任何忙。更让人崩溃的是它们的动词时态——南斯拉夫语族里，保加利亚语和马其顿语有9种时态！没错，比俄语的时态多了一倍还多，学起来的难度，咱们学俄语的同学想想都能明白。

　　最后说说斯洛文尼亚语，它有一个独有的特点，是其他斯拉夫语都没有的——双数形式。简单说，就是专门用来表示“两个”东西的语法形式，俄语里只有单数和复数，没有这种专门的双数。比如俄语里“苹果是红色的”，不管是一个苹果还是多个苹果，只有两种表达，但斯洛文尼亚语里，两个苹果会有专门的形式：Jabolko je rdeče（一个苹果是红色的）、Jabolki sta rdeči（两个苹果是红色的）、Jabolka so rdeča（多个苹果是红色的），是不是很特别？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俄语和南斯拉夫语之间，还是有不少相通之处的——它们有大量相同的词汇。这是因为，南斯拉夫语和俄语在发展过程中，互相影响很深：早在10世纪，古斯拉夫语的词汇就随着书籍传到了俄罗斯；到了18世纪末，俄语又反过来影响了南斯拉夫语。所以只要你会俄语，看塞尔维亚语、马其顿语，尤其是保加利亚语的文章，大概率能看懂大半，这也算是学俄语的一个小福利啦。

　　光说理论可能有点枯燥，咱们来听听那些既会俄语、又会其他斯拉夫语的人，是怎么说的，他们的亲身经历，或许能帮大家更直观地理解两者的异同。德扬是研究俄语的学者，本身会说塞尔维亚语和马其顿语，他坦言：“我不觉得会两种斯拉夫语，能帮我学俄语，反而还添了麻烦。最难的就是句子里单词的顺序、语法搭配，还有一些发音。不过这也看个人，我认识一个塞尔维亚姑娘，俄语说得特别标准，却连一句俄语语法规则都说不明白；也有很多在俄罗斯住了十几年的塞尔维亚人，一直说的是‘洋泾浜俄语’，怎么也说不标准。”他还补充道：“虽然很多词汇看起来一样，但意思可能完全不同，很容易闹笑话。我认识一个马其顿裔的俄语老师，说俄语的时候，想表达‘哈哈大笑’，居然直译成了‘我笑得放屁了’，就是因为马其顿语里‘哈哈大笑’的表达，直译成俄语就变味了。所以说，就算是同源语言，也不能随便直译，学俄语的同学以后遇到其他斯拉夫语，可千万别犯这个错。”

　　斯维特洛斯拉娃是研究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的学者，从小在俄语和保加利亚语双语家庭长大，她的父母都能熟练掌握对方的语言。她回忆道：“我爸爸20岁的时候，作为学生来到莫斯科，当时他的俄语只有中学水平——毕竟在社会主义时期，保加利亚的学校里，俄语是必修课。刚开始的时候，经常闹语言笑话，比如有一次，他跟我妈妈（当时还是女朋友）说自己的家乡，想说‘我们那里的屋顶是用瓦片盖的’，想了半天，居然说成了‘我们那里的屋顶是用乌龟盖的’，其实他想说的是‘瓦片’，结果找错了词。”

　　还有一位叫金奈的日本学者，他是斯拉夫语专家，会教俄语和塞尔维亚语，还掌握了保加利亚语、鲁塞尼亚语、斯洛伐克语和波兰语。他的经验很有参考价值：“我敢肯定，会俄语对学其他斯拉夫语有帮助，但不能说能保证一定能学好。刚开始学的时候，俄语能帮你快速熟悉语法体系，会觉得‘原来这么简单，和俄语差不多’，但学到后面，就必须‘忘记’俄语，不然它会阻碍你掌握新语言的特点，没法说得自然。”他还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学塞尔维亚语、保加利亚语的时候，也经常会和俄语搞混。第一次去塞尔维亚的时候，我说的塞尔维亚语，带着很重的俄语口音，后来我才意识到，必须改掉说俄语的习惯，才能真正学好塞尔维亚语。慢慢的，俄语和塞尔维亚语在我脑子里就完全分开了，也不再混淆词汇和语法了。”

　　其实说到底，俄语和其他斯拉夫语，就像同一个家族里的兄弟姐妹，长得有几分相似，却又各有各的脾气和特点。学会俄语，确实能给学其他斯拉夫语打个基础，尤其是在认单词、理解基础语法的时候，能省不少劲，这对想多掌握一门语言的同学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千万不要以为，会俄语就能轻松搞定其他斯拉夫语——它们各自有自己的发音、语法和词汇习惯，学到后面，甚至还要刻意“摆脱”俄语的影响，才能真正掌握。不管是学俄语，还是学其他斯拉夫语，核心都一样：多练、多听、多说，才能真正吃透一门语言，毕竟，没有哪门语言是能靠“亲缘关系”轻松学好的，这也是咱们学俄语的同学最该记住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