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大师塔可夫斯基:10个不容错过的关键真相

伊戈尔·格涅瓦舍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伊戈尔·格涅瓦舍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在俄罗斯电影史上,安德烈·阿尔谢尼耶维奇·塔尔科夫斯基是继谢尔盖·爱森斯坦之后最具影响力的天才导演,他的作品常年稳居全球电影史最佳榜单,备受各界推崇。克里斯托弗·诺兰、吉尔莫·德尔·托罗、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拉斯·冯·提尔等众多影坛领军人物,都曾公开表达过对他的喜爱与敬佩,而这位电影大师的创作生涯里,便藏着10个不容错过的关键真相。

  作为苏联“新浪潮”电影运动的核心领军人物,塔可夫斯基(Андрей Арсеньевич Тарковский)的创作始终走在前沿。斯大林去世后,苏联进入“解冻”时期,社会与政治氛围逐渐宽松,电影界也获得了更多创作自由,一批优秀导演应运而生,形成了影响深远的“苏联新浪潮”电影运动,这些导演大多毕业于格拉西莫夫电影学院——世界上第一所专业电影院校,他们有着开阔的国际视野,始终立足世界电影舞台。而塔可夫斯基,正是这股浪潮中最具个性的一位,他创造了独树一帜的视觉风格,作品中对宗教与道德的执着探索,在当时的苏联电影中极为罕见,与同期其他导演的创作形成了鲜明区别。如今,他安葬在巴黎郊外的圣热讷维耶芙德布瓦公墓,墓碑上简洁而有力量的铭文“致见过天使的人”,也恰如其分地诠释了他的电影境界。

好莱坞档案馆/Legion Media
好莱坞档案馆/Legion Media

  塔可夫斯基不仅是电影大师,更是著名诗人的儿子,他的父亲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长期以诗歌译者的身份活跃,直到晚年才得以出版自己的诗作,最终成为战后苏联最具影响力的诗人之一。不过,由于父亲常年不在身边,塔可夫斯基与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密,这份疏离也体现在他的作品中——代表作《镜子(Зеркало)》(1974年),正是基于这段童年记忆创作而成,字里行间满是对过往的回望与思考。即便如此,塔可夫斯基依然十分珍视父亲的才华,他的三部电影中都引用了父亲的诗作,其中《夏日已逝(Вот и лето прошло)》被谱成乐曲后,在改革时期广泛流传,而在电影《潜行者(Сталкер)》中,这首诗由演员亚历山大·凯达诺夫斯基饰演的角色缓缓朗诵,成为影片中的经典片段。

弗拉基米尔·波格丹诺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阿尔谢尼·亚历山德罗维奇·塔尔科夫斯基(Арсений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Тарковский,照片拍摄于1975年 )
弗拉基米尔·波格丹诺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塔可夫斯基还是首位获得国际电影节大奖的苏联导演,30岁那年,他凭借电影《伊万的童年(Иваново детство)》(1962年)斩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一举享誉世界。这部战争题材影片,讲述了一个少年侦察兵的故事,最初由另一位导演执导却未能完成,塔可夫斯基接手后,与联合编剧一起重新打磨剧本,用细腻的镜头展现了战争对少年心灵的创伤,最终拍出了这部经典之作。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座金狮奖也成为他一生之中最具分量的国际奖项——此后,苏联官员再也没有允许他的作品参与任何国际电影节竞赛,给他的创作之路增添了诸多阻碍。

Key Stone图片社/赫尔顿档案馆(Hulton Archive)/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手持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照片拍摄于1962年)
Key Stone图片社/赫尔顿档案馆(Hulton Archive)/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在创作与体制的关系上,塔可夫斯基既是苏联体制的受害者,也恰恰印证了这一体制的独特性。他的整个创作生涯,都在与严苛的审查制度抗争:剧本屡屡被禁,作品常被大幅修改,许多心血最终只能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在苏联的20多年里,他仅执导了6部长片,创作空间被严重限制。最终,他选择移民国外,却只在海外完成了《牺牲(Жертвоприношение)》(1986年)一部作品,便在54岁时于巴黎因肺癌离世,令人惋惜。但奇怪的是,他又比同时期的其他导演获得了更多“特权”——即便国家官员,也无法忽视他的过人天赋。《伊万的童年》成功后,他获准拍摄《安德烈·鲁布廖夫(Андрей Рублёв)》(1966年),这部聚焦中世纪圣像画家的影片,制作成本高昂、规模宏大,且几乎没有商业前景,却得到了官方支持;而《潜行者》的拍摄更是一波三折,因技术缺陷和创作危机两次失败,塔可夫斯基却史无前例地获得了国家提供的巨额预算,得以第三次拍摄,这部影片最终于1979年上映,成为科幻电影史上的经典。

弗·普洛特尼科夫 摄【塔斯社】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在电影《安德烈·卢布廖夫》拍摄现场(照片拍摄于1966年 )
弗·普洛特尼科夫 摄【塔斯社】

  塔可夫斯基的人生中,还有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经历,也让他对超自然现象产生了浓厚兴趣。年少时,他曾误入歧途,母亲为了让他改过自新,为他安排了一场为期一年的地质考察。一次冬夜,他在野外小屋中熟睡时,两次听到神秘的声音命令他立刻出去,他刚走出小屋,一棵老松树就轰然倒下,将小屋砸得粉碎。这次经历之后,塔可夫斯基便开始相信征兆与预兆,经常与通灵者交流,而催眠、超感知能力等主题,也多次出现在他的电影作品中,成为他独特创作风格的一部分。

伊戈尔·格涅瓦舍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塔可夫斯基拍摄电影《镜子》(照片拍摄于1974年)
伊戈尔·格涅瓦舍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在作品改编方面,塔可夫斯基的创作也极具个人特色,他执导的《索拉里斯(Солярис)》(1972年)的改编版本,就曾引发特别的关注。这部影片改编自波兰作家斯坦尼斯瓦夫·莱姆的同名小说,塔可夫斯基在改编时,将重心放在了人物内心刻画上,与原著的核心基调有所不同,莱姆曾直言:“塔可夫斯基拍的不是《索拉里斯》,而是《罪与罚(Crime and Punishment)》。”尽管如此,这部影片依然成为科幻电影的里程碑,也让原著小说被更多人熟知,詹姆斯·卡梅隆曾长期梦想拍摄自己的改编版本,最终史蒂文·索德伯格完成了这一想法。同样,他改编自斯特鲁加茨基兄弟小说《路边野餐》的《潜行者》,也与原著有较大差异,但这两位著名的科幻作家不仅没有不满,反而亲自为影片撰写多个版本的剧本,全力支持他的创作。2016年,他们曾尝试在美国推出一部更贴近原著的电视剧,可惜项目在试播集之后便被迫终止;2021年,日本推出的12集动漫《另一边的野餐(Otherside Picnic ( 裏 ( うら ) 世 ( せ ) 界 ( かい ) ピクニック)》,也正是以这部小说为灵感创作而成。

格里戈里·韦尔霍文斯基、伊戈尔·格涅瓦舍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与亚历山大·凯达诺夫斯基在电影《潜行者》拍摄现场(照片拍摄于1978年)
格里戈里·韦尔霍文斯基、伊戈尔·格涅瓦舍夫/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莫斯科照片博物馆/russiainphoto.ru

  生活中的塔可夫斯基,性格直率而复杂,对自己、对身边的人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尤其是对工作伙伴。他的日记中,记录了许多对苏联及国际知名导演作品的真实评价,就连斯坦利·库布里克、伍迪·艾伦这样的大师也未能例外,他从不刻意迎合,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拉斯·冯·提尔是塔可夫斯基的忠实粉丝,曾特意将自己的作品《犯罪元素(The Element of Crime)》给他看,没想到这位苏联导演毫不留情,直言这部作品“一团糟”,这份直率也成为他鲜明的个人标签。

Legion Media 工作中的塔可夫斯基
Legion Media

  在塔可夫斯基心中,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是他毕生崇拜的偶像,而这份崇拜是相互的——伯格曼曾盛赞塔可夫斯基为“最伟大的电影大师”。在拍摄自己的最后一部代表作《牺牲》时,塔可夫斯基特意聘请了伯格曼的整个团队,从主演厄兰·约瑟夫森,到办公室管理员,无一例外。他原本希望在伯格曼居住、拍片的福雷岛取景,却因附近有军事基地未能获得许可,最终选择了邻近的哥特兰岛。令人遗憾的是,这两位电影大师,一生从未有过一面之缘——他们曾同时出席斯德哥尔摩电影之家的同一场活动,却遗憾错过,成为影坛的一段遗憾。

Global Look Press
Global Look Press

  塔可夫斯基的电影风格极具辨识度,那些悠长而舒缓的镜头,宛如梦境般细腻深邃,让人过目难忘,《牛津词典》甚至专门收录了“塔可夫斯基式的”一词,用来形容带有他独特风格的事物。这种风格也深刻影响了后世的导演,在俄罗斯影坛,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每一位崭露头角的优秀艺术电影导演,都会被冠以“塔可夫斯基接班人”的称号。这一称号无关是否真正继承了他的风格,更像是对一位导演艺术才华的肯定,亚历山大·索科洛夫、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等知名导演,都曾被如此称呼,巧合的是,他们二人也都曾获得过威尼斯电影节大奖,延续了塔可夫斯基的影坛荣光。而仅《潜行者》一部作品,就催生了两位在精神和风格上与他相近的导演——饰演主角潜行者的亚历山大·凯达诺夫斯基,以及曾在该片中担任实习生的康斯坦丁·洛普尚斯基。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演员安纳托利·索洛尼岑在电影《潜行者》中饰演“作家”一角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塔可夫斯基的影响力,早已超越电影领域,深刻影响着动漫和电子游戏行业。以《潜行者》为灵感,一系列同名生存恐怖电子游戏应运而生;《合金装备(Metal Gear)》、《死亡搁浅(Death Stranding)》的创作者、日本著名游戏设计师小岛秀夫,曾多次公开表示,自己的创作深受塔可夫斯基的启发。此外,《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动漫系列的创作者押井守,始终是塔可夫斯基的忠实粉丝,他的剧情片《阿瓦隆(Avalon)》,就带有浓厚的塔可夫斯基风格,镜头语言细腻而有深度。还有《月光之旅(Moonlight Mile)》、《蓝龙:天界七龙(Blue Dragon: Tenkai no Shichi Ryuu)》两部动漫作品中,都设有姓塔可夫斯基的角色,以此致敬这位电影大师。

押井守【万代影视株式会社】 2001年电影《阿瓦隆》海报
押井守【万代影视株式会社】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用独特的电影语言,将宗教、道德、记忆与梦境融入每一个镜头,不仅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影坛创作者,更跨越领域,成为动漫、电子游戏等行业的灵感源泉。他的作品超越了时代的局限,至今仍在向全世界观众传递着深刻的思想与独特的美学力量,也成为俄罗斯电影走向世界的一张重要名片,让更多人通过镜头,读懂俄罗斯的文化与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