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世界首部太空拍摄电影《挑战》的幕后故事

　　克利姆·希彭科与太空题材的缘分，其实早有铺垫。在此之前，他曾在地球拍摄过太空主题惊悚片《礼炮7号》（2017年），这部作品改编自真实事件，讲的是1985年苏联宇航员奋力拯救同名轨道空间站的故事。这部作品拍完后没多久，希彭科就迎来了人生中最特别的一段经历——他亲自登上国际空间站，和女演员尤利娅·佩列西尔德一起，在空间站待了两周，亲手拍下了《挑战》的核心场景。这部电影也因此成为世界上首部部分在太空拍摄的故事片，影片里，一位没接受过任何特殊训练的普通女外科医生，为了救一名宇航员的命，被迫奔赴国际空间站，开启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太空救援。

　　有人问过他，电影剧情和他与尤利娅的真实经历太像了——都是两个做着地球职业的人，突然飞往国际空间站。希彭科笑着坦言，这部电影的诞生本身就很偶然，不是先写好剧本再琢磨怎么拍，而是先有了能去太空的机会，再围绕这个机会慢慢打磨出故事。他们全程都顺着实际能做到的条件来推进，比如在国际空间站能拍什么、飞行前准备阶段能完成哪些拍摄，太空环境本身，就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剧情该怎么发展、影片该有怎样的氛围。希彭科说，他们想拍的是一部真实的电影，完完全全展现太空的本来样子，一点特效都不添加。他解释，以前在工作室拍的太空电影，总爱刻意美化，怎么好看怎么来，但《挑战》不一样，它呈现的，就是太空最真实的模样。

照片左起：演员尤利娅·佩列西利德、宇航员奥列格·诺维茨基、导演克里姆·希彭科在国际空间站。

　　还有人担心，失重状态下，尤利娅·佩列西尔德漂浮的长发会破坏影片的戏剧感——毕竟长发飘来飘去看着有点滑稽，可这部电影本身是一部剧情片。希彭科坦言，他们当时还真没太在意这一点。他们当然知道失重会让长发漂浮，准备阶段他也琢磨过这画面有没有意义，最后发现，除了能真实呈现失重效果，这画面也没别的多余影响，反而能让观众一眼就看出，影片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这种效果，在地球上根本仿不出来。他举了个例子，2013年的《地心引力》里，桑德拉·布洛克留的是短发，2014年《星际穿越》里的安妮·海瑟薇也是短发，背后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拍摄时的限制——失重环境下，长发根本没法好好呈现，而他们，算是意外收获了这份真实的失重画面，不用刻意去营造。

电影《挑战》海报

　　也有人好奇，现在特效技术比十年前进步太多，能不能在地球上模拟出《挑战》里那种自由的失重移动？毕竟《地心引力》里这类场景不多，而且还是十年前拍的。希彭科说，《地心引力》是他特别喜欢的一部电影，他觉得这部作品特别出色，但它的特别之处不在于怎么拍，而在于创意本身。从技术层面来说，他拍《礼炮7号》时，也遇到了和《地心引力》一样的难题。虽说《地心引力》的导演阿方索·卡隆有更高的预算、更长的拍摄时间，空间站的特效做得也特别精致，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桑德拉在空间站里漂浮时，其实是被绳索吊着重的——最明显的就是，她从来没做过360度转身，因为背上系着绳索，根本转不了。

电影《礼炮7号》剧照

　　希彭科还补充说，拍《礼炮7号》时，他们试过一些《地心引力》里没用到的方法，比如把空间站的布景竖起来，用绳索把演员弗拉基米尔·弗多维琴科夫和巴沙·杰雷文科吊下去，这样就能拍出穿越舱门的漂浮感。但《地心引力》里的类似场景，一看就是数字合成的，桑德拉的拍摄角度一直是水平的，看着就像腹部朝下飘着。他们甚至还拍了失重状态下的空翻镜头，这多亏了绳索的固定方式不一样，但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限制没法突破。

电影《地心引力》剧照

　　他在2023年的专访里坦言，要在地球上拍出《挑战》里尤利娅那种自由的失重移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数字技术完全还原尤利娅的形象，就像《地心引力》处理太空场景那样——片子里只有桑德拉·布洛克的脸是真实拍的，还是在四面都有光的棚里拍的，剩下的全是特效。但这种全数字制作的方式，又难又费钱。理论上来说，或许能在地球上模拟出和影片里一样的失重效果，但花费肯定不会比直接去太空拍少，至少在2023年采访那会儿，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电影。说到底，直到那时，能真实呈现失重效果的电影也没几部，甚至凑不够十部，不是其他导演不想去太空拍，而是大家都清楚，这里面的限制实在太多了。

　　聊到国际空间站上的相机也会失重，会不会给拍摄带来帮助或麻烦时，希彭科说，这种情况既是助力，也是挑战。他本来想让相机也在失重环境里飘着，让观众看的时候，能有自己也在太空飞行的感觉，但只要一动相机，焦点同步的问题就来了——他自己也在失重状态下转来转去，一只手拿着相机，另一只手调焦点，很难做到动作同步。这种技能，在地球上根本练不了，他只能到了国际空间站再现场学，一开始还得慢慢适应，拍着拍着，就越来越熟练了。

电影《挑战》剧照

　　至于一开始是不是就打算好好利用空间站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线”，希彭科透露，他们虽然知道国际空间站每天会绕地球16圈，能看到16次日出日落，但根本没法预料，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会是啥样子。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模拟器，能还原出这种光线效果，他们只能到了现场，慢慢去适应。他想拍一部真正的艺术电影，所以光线必须有“艺术感”，能为剧情添彩。为此，他会特意挑选光线合适的场景：有的场景配日落更自然，有的适合日出，有的需要黑暗的环境，还有的得有阳光直射。他慢慢适应了每半小时光线就变一次的节奏，也慢慢摸准了该什么时候、用什么角度拍。

电影《挑战》剧照

　　除了尤利娅·佩列西尔德，国际空间站的几位真实宇航员——安东·什卡普列罗夫、奥列格·诺维茨基、彼得·杜布罗夫，也参与了这部电影的拍摄。有人问他，这些非专业演员能不能轻松适应角色，和他们合作是不是又多了一重挑战。希彭科说，这些宇航员在片子里，演的就是特定情境下的自己，但即便这样，拍摄起来也不轻松。他们需要时间放松，找到在镜头前自然的状态，可宇航员的训练里，根本没有这一项——他们学的是怎么拍电视报道，只要在镜头前飘着，念出提词器上的字就行，电影表演和这完全是两回事。好在希彭科有拍非专业演员的经验，知道怎么引导他们，他们在地球上练了很多次，到了空间站也没停，接着排练，总的来说，拍出来的效果特别好。

尤利娅·佩列西利德、克里姆·希彭科与宇航员在国际空间站的合影

　　希彭科也毫不避讳，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是挑战，没有一件事是轻松就能完成的。虽说他之前拍《礼炮7号》时，也拍过地面控制中心，有过相关经验，但这次他特意换了种拍摄方式，就是不想重复自己。

　　针对新闻稿里说的“在国际空间站拍摄了78小时21分钟的素材”，希彭科也做了澄清，其实他在空间站拍的有效素材没那么多，大概也就30小时左右。这些素材里，有重拍的镜头，有国际空间站的场景，也有地球的画面，他尽可能拍下所有细节、所有细微的差别，趁着有限的时间，把太空能呈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他和尤利娅都拼尽了全力，付出的努力远超预期，投入了150%到180%的精力，所以从太空回来后，他从来没后悔过，也没说过“哎呀，当时忘了拍那个镜头”这样的话。

电影《挑战》剧照

　　有人问他，有没有想过拍太空行走的场景。希彭科说，他们其实也动过这个念头，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虽说不是完全不能拍，但得额外多花六个月时间准备。更重要的是，拍这样的太空行走，其实就是为了好看，没什么真正值得拍的精彩内容——宇航员的主观视角镜头，在各种太空行走直播里都能看到，而让演员去太空行走拍摄，不仅难度特别大，最后能拍出什么样的艺术效果，也没法预料。所以他们最后决定，放弃这个想法，不耽误飞行计划。

电影《挑战》剧照

　　至于《挑战》这部电影，会对他和尤利娅的职业生涯，还有整个电影行业产生什么影响，希彭科在2023年的专访里说，他自己也说不好，这部电影能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改变，但他特别希望，这部电影能帮着普及太空知识——这也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之一，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太空飞行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真的能实现的事。他们也希望，能有更多人愿意把自己的人生，和航天事业绑在一起。而从2023年采访时的反馈来看，这个目标，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希彭科当时还说，很多朋友都给他发消息，说自己的孩子看完《挑战》后，就立志要当一名宇航员。

克里姆·希彭科工作照

　　从在地球模拟太空场景，到亲自登上国际空间站拍摄，克利姆·希彭科用一场开创性的创作，打破了电影拍摄的边界，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太空最真实的样子。如今时隔近三年再回望，《挑战》不只是一部电影，更是一次对梦想的践行，一场对未知的探索。它用最真实的镜头，连接起地球与太空，也让人们对航天事业、对电影创作，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期待，而这份敢于探索、勇于突破的精神，即便到了三年后的今天，依然有着不一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