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语里的七个“之最”：最长的词一口气念不完

　　先说最长的。莫斯科国立普希金俄语学院通用与俄语语言学教研室主任帕维尔·卡特舍夫（Павел Катышев）举出一个足足55个字母的词：«тетрагидропиранилциклопентилтетрагидропиридопиридиновые»，它出现在一份化学化合物专利的名称里，指四氢吡喃基环戊基四氢吡啶并吡啶类（化合物）的，普通人即便带着化学词典也未必念得下来。此前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则是35个字母的«превысокомногорассмотрительствующий»（极尽审慎考察的）和33个字母的«рентгеноэлектрокардиографического»（X光心电描记的）。若换一种思路，还可以造出无穷长的名词——只要一个接一个地加表示直系亲属辈分的前缀«пра-»：«прапрапрадедушка»（曾曾曾祖父）、«прапрапрапраправнук»（曾曾曾曾曾孙），想叠多长叠多长。

　　再说最难的。英国作家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在1867年俄国旅行日记里认定，俄语里最难的词是«защищающихся»（正在自卫的，复数第二格）。他在书里写道，一位住在圣彼得堡的英国人把这个词写给他看，还按英文字母转写成 Zashtsheeshtschayjushtsheekhsya——那串字母连卡罗尔这样玩文字游戏的人都看得直摇头。可语言学家笑了：难，从来都是相对的。说日语、毛利语这类元音型语言的人，可能被俄语«взбрыкнуть»（尥蹶子）这类辅音连缀噎住；可换成塞尔维亚人、捷克人，这种组合根本不叫事。

　　至于“最俄罗斯”的词，罗蒙诺索夫莫斯科国立大学新闻系副教授伊琳娜·亚历山德罗娃（Ирина Александрова）首推«тоска»——愁绪、苦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心煎熬。这个词从印欧语时代走来，本义是“某种压紧、压迫人的东西”；它不只是深沉的悲伤，还掺着精神上的空茫、对失去之物的追悔、以及那种绵延不绝的内在焦渴。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早就为它不可译而叹过气，同病相怜的还有«пошлость»（庸俗、卑俗）与«хамство»（粗鲁无礼）。另一个常被称作“不可译”的词是«надрыв»（裂帛般的情绪迸发），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里反复出现的精神症候。

　　最一词多义的词，要数动词«идти»（走、去、行进）。莫斯科国立普希金俄语学院词典学实验室主任亚历山德拉·奥尔霍夫斯卡娅（Александра Ольховская）数过，它的用法可以排成一张长队：姑娘在街上走（人的移动）、火车开往莫斯科（交通工具的移动）、下着雨（自然现象）、厨房里飘出馅饼香（气味扩散）、耳机里传出声音（声音传播）、星光从远处照来（光线延伸）、岁月流逝（时间流淌）、事情进展顺利（事态推进）、裙子合身、相称（表相称）、向着目标前进（发展趋向）。各家词典收的义项数量不一，从20个到56个不等。

　　要用得最广的词，反倒很难挑出唯一一个——口语里流行的和书面语里高频的，从来不是同一批。不过近年来，在口语与书面语的日常对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一个简短明白的«ок»（好的、行）。俄罗斯语学研究所指出，它之所以走红，靠的是短、信息清楚、意思不含糊。

　　最古老的词同样无法指认——毕竟要从原始斯拉夫语甚至更早的词根里捞出一个“第一词”，无异于海底捞针。但语言学家能说出哪一类词最经得住岁月磨损：代词、部分数词、亲属称谓、身体部位名称、颜色词。像«огонь»（火）、«большой»（大的）、«женщина»（女人）、«рыба»（鱼）这类基本词，几千年都不太变样；比较不同语言的亲缘远近，靠的正是它们。

　　最后是最让人恼火的词。这类词反而最好找——做一次有代表性的大样本问卷调查就行。读书服务平台Литрес（LitRes）与Magram MR调研公司在2026年9月联手做了一次调查，对象是18岁以上的一千名读者，结果骂得最狠的是«кринж»（尬、尴尬，借自英语cringe）。紧随其后、并列第二的是几个外来流行词：«кейс»（案例、案子，借自英语case）、«триггерить»（触发、撩拨，借自英语trigger）、«хайп»（炒作、热捧，借自英语hype）、«фейк»（假货、伪造，借自英语fake）。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听着刺耳的词。普希金那时候，«панталоны»（马裤）、«фрак»（燕尾服）、«жилет»（马甲）这些法语外来词曾被视为惊世骇俗；科尔涅伊·楚科夫斯基（Корней Чуковский）在《像生活一样鲜活》（Живой как жизнь）里回忆，上一代人曾怎样对«факт»（事实）这个词心生反感；而楚科夫斯基本人最听不得的，是用«пока»（回头见、暂别）来道“再见”。新词也好，老词被赋予新义也好，起初总被人义愤填膺地抵制；可一旦扎下根，下一代人念起来就顺理成章了。获取本文更多内容，可参阅Gramota.ru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