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库特冬季生存实录:零下50℃的日常与坚守

维卡·安德烈耶娃
维卡·安德烈耶娃
  零下50℃,在很多中国游客看来,是连想象都觉得刺骨的极寒绝境,但对于俄罗斯萨哈共和国(雅库特,Якутия)的居民而言,这不过是冬日里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温度——当地居民依旧按时上下班、逛超市、锻炼身体,把极致严寒悄悄融进三餐四季,这份冰天雪地里的烟火气,正是雅库特最动人的底色,也让无数向往极致风光的中国游客心生向往,想要亲身探寻这份独有的冬日浪漫。

  人们很难共情,当气温狠狠跌至零下50℃,这片俄罗斯最寒冷的土地上,居民们的生活却没有丝毫停滞,依旧维持着最朴素的日常节奏:上班谋生、逛街采购、散步散心、运动健身,从未被极端气候困住前行的脚步。此时的雅库特,宛如被冰雪施了魔法的童话世界——厚厚的冰霜裹满了树木、路灯、电线和金属栅栏,浓密的寒雾将街道轻轻笼罩,天地间一片纯粹的银白,可城市的每一处基础设施,都在稳稳运转,就连管道维修这样的细致活,也能在极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少有人知道,让雅库特居民真正揪心的,从来不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寒冷,而是全球变暖带来的悄然改变——如今的冬天,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凛冽、那般漫长,这份看似温和的“回暖”,却成了当地人心中最深的牵挂,正一点点改变着这片极寒之地的模样,也牵动着每一个热爱家乡的雅库特人的心。

  走进雅库特才知道,这片横跨3个时区的土地,不仅是俄罗斯面积最大的区域,更是整个国家最寒冷的所在。这里的冬天漫长而严酷,从每年10月便悄然降临,一直持续到次年4月才缓缓落幕。刚踏入11月,气温就可能骤降至零下30℃,而在区域最北部,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整个夏天都不会融化,常年被白雪覆盖。2023年1月中旬,这里曾记录到零下62℃的极寒天气,但这还不是极限,当地老人常说,这样的温度在1月甚至算得上“暖和”,他们小时候的冬天,可比现在冷得多、也长得多。

瓦迪姆·斯克里亚宾 摄【塔斯社】 位于雅库茨克的一个市场
瓦迪姆·斯克里亚宾 摄【塔斯社】

  作为雅库特的首府,雅库茨克市(Якутск)有着一个特别的标签——世界上最大的建在永久冻土层上的城市。这里居住着超过35万人,而且人口还在逐年增长,即便要面对极端寒冷的冬季,当地居民也从未停下热爱生活的脚步。和中国国内的城市一样,这里有热闹的购物中心、温馨的电影院、书香四溢的学校、专注科研的机构,还有充满烟火气的咖啡馆,公共交通全年无休,无论气温低到何种程度,都能稳稳保障居民的日常出行与生活需求,让极寒中的生活,依旧有滋有味。

    当温度计稳稳定格在零下50℃左右,雅库茨克就仿佛变身“冰雪女王的居所”,天地间被一片纯净的纯白覆盖,浓密的寒雾让整座城市都变得朦胧而梦幻。经营着雅库特生活博客的薇卡·安德烈耶娃半开玩笑地说道,这可是徒步逛雅库茨克市中心的好机会。只需在户外待上5分钟,脸上就会自动浮现出独一无二的“冰雪妆容”:睫毛变得雪白蓬松,脸颊冻得通红,格外可爱。薇卡分享,冬天当地姑娘们要么干脆不用睫毛膏,要么就选防水款,不然睫毛膏会冻成白色,看起来像憨态可掬的熊猫;一款含肽、神经酰胺和油脂的护肤品,更是冬日里的必备品,能牢牢保护皮肤,抵御刺骨寒风的侵袭。

维卡·安德烈耶娃
维卡·安德烈耶娃

  雅库茨克的城市建筑,藏着当地人世代积累的“抗寒智慧”,这也是这片土地最具特色的地理印记,更是让中国游客倍感新奇的地方。和俄罗斯其他城市不同,这里的管道从不是埋在地下,而是全部铺设在地面上——这样做的初衷,是为了防止房屋散发的热量融化永久冻土层,避免建筑和道路因冻土融化而塌陷、损坏。为了让管道在寒冬里不结冰、不冻裂,工人们会给管道做好充分的保温处理,这些裸露在地面的管道,也成了雅库茨克最独特的城市景观之一。

瓦迪姆·斯克里亚宾 摄【塔斯社】 奥伊米亚康的新年纵树
瓦迪姆·斯克里亚宾 摄【塔斯社】

  深入雅库特的腹地,就能找到被称为“寒极”的奥伊米亚康村(Оймякон),这里是世界上最寒冷的人类定居点之一,也是许多中国探险爱好者心中的“终极目的地”。1933年,这里曾记录到零下67.7℃的极寒气温,还有未经官方证实的记录显示,气温曾低至零下70℃以下,那份寒冷,足以让任何暴露在户外的物品瞬间冻结。即便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中,依然有居民在此扎根生活、辛勤劳作,延续着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用坚韧对抗着极致严寒。

谢苗·西夫采夫(@sivtsevsema958) 摄影师谢苗·西夫采夫
谢苗·西夫采夫(@sivtsevsema958)

  常年生活在这里的摄影师谢苗·西夫采夫,道出了雅库特的独特生机。谢苗介绍,雅库特有许多适应了极寒气候的本土物种,比如耐寒的雅库特马(Якутская лошадь),这种马性情半野,早已习惯了当地的严寒,只需简单喂养,就能顺利熬过漫长冬日;还有雅库特牛(Якутская корова),同样有着超强的抗寒能力,白天可以自行觅食,只需在夜晚将它们关进牛棚,就能安稳过冬。生活在奥伊米亚康的居民,更是被严寒磨砺得坚韧而强悍,谢苗笑着说,哪怕零下60℃,当地居民也一样砍柴、打猎、捕鱼,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怕辛苦。

谢苗·西夫采夫 摄【阿纳多卢通讯社(Anadolu Agency)】/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奥伊米亚康的雅库特马
谢苗·西夫采夫 摄【阿纳多卢通讯社(Anadolu Agency)】/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亲眼见证“寒极”的真实生活,是许多旅行者的梦想,来自日本、印度、意大利、比利时等世界各地的游客,都曾专程来到这里,住进当地居民家中,沉浸式体验这份独一无二的极寒生活。中国游客也不例外,如今,越来越多喜欢极致探险、追求独特体验的中国游客,都把奥伊米亚康列入了自己的旅行清单,想要亲身感受这份极致的冰雪浪漫,读懂寒极之上的生活韧性。

谢苗·西夫采夫 摄【阿纳多卢通讯社(Anadolu Agency)】/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因为气温降至零下60摄氏度,当地居民穿起了厚衣服。
谢苗·西夫采夫 摄【阿纳多卢通讯社(Anadolu Agency)】/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奥伊米亚康最让人惊叹的,还有一处神奇的景观——不冻泉。谢苗介绍道,即便气温低至零下60℃,这里的泉水也不会结冰,水面上还会升起浓密的雾气,远远望去,宛如仙境。科学家解释,这一奇特现象源于当地特殊的地质构造,地处板块交界处,地下的热量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让泉水始终保持液态。

谢苗·西夫采夫 摄(@sivtsevsema958) 奥伊米亚康冬季的美
谢苗·西夫采夫 摄(@sivtsevsema958)

  更有趣的是,“奥伊米亚康”这个名字,直译过来就是“不冻溪流之地”,当地的因迪吉尔卡河(Река Индигирк),水温常年保持在4-5℃,即便在极寒冬日也不会结冰,跳进河里游泳,也成了许多勇敢游客最具挑战性的打卡项目,若是中国游客前往,不妨鼓起勇气,体验一把这份极致的清凉与刺激。

  雅库特的气候,属于典型的大陆性气候,这份气候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寒冷的冬天会突然被炎热的夏天取代,全年温差大得让人惊叹——1月份气温可能低至零下50℃,可到了6月中旬,气温就能飙升至35℃,过去一个世纪里,当地多个地区还曾记录到超过38℃的高温,真正称得上“冰与火的交织”。但当地居民明显感觉到,近年来的气候正在发生微妙却深刻的变化:极端寒冷的天气持续时间越来越短,炎热的天气却越来越频繁,这份变化,也让他们忧心忡忡。

谢苗·西夫采夫 摄(@sivtsevsema958)
谢苗·西夫采夫 摄(@sivtsevsema958)

  54岁的谢苗,看着家乡的变化,满心感慨:“我小时候,冬天比现在严酷得多,大概从90年代中期开始,天气就慢慢变暖和了。以前奥伊米亚康从来没有过的燕子、狍子,现在也经常能看到;春天似乎提前了一周到来,冬天却推迟了一周才开始。不过即便如此,冬天的寒冷依然不容小觑,11月份就可能出现零下40、50℃的严寒,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薇卡也有着同样的感受,她坦言:“现在的严寒不会持续几个月了,通常只待一两周,天气就会回暖——对我们来说,高于零下40℃就算‘回暖’了。我记得小时候,冬天比现在冷得多,而且寒冷会持续很久,那种深入骨髓的冷,现在已经很少能感受到了。”她还补充说,全球变暖带来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以前我们学校有一片操场,我们经常在那里打排球,可10年前我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布满了凸起的土包,都是因为永久冻土层融化,才让地面变得凹凸不平,看着就让人揪心。”

  “永久冻土层融化,对这里的自然环境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当地居民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件事,毕竟这不会有任何好结果。”薇卡的话语里,满是对家乡的牵挂与担忧。极寒虽酷,却也是雅库特人赖以生存的家园,这份在冰雪中坚守的烟火气,这份与自然共生的智慧,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让这片土地变得格外动人,也让每一位来到这里的中国游客,都为之动容。

  或许,对于习惯了温和气候的中国游客来说,零下50℃的极寒始终难以想象,但雅库特人用日复一日的日常告诉世界,再严酷的环境,也能孕育出鲜活而热烈的生活。这里有极致的冰雪风光,有坚韧善良的居民,有神奇的自然景观,更有藏在极寒背后的坚守与热爱,这份独属于雅库特的冬日浪漫与感动,正等待着每一位向往极致旅行、热爱生活的中国游客,前来解锁、前来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