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为何有亚洲脸?藏着中俄冷知识

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许多俄罗斯公民从地域划分上可被归类为亚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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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俄罗斯,很多中国朋友的第一印象都是“金发碧眼、高鼻梁”的欧洲长相——毕竟在影视、新闻里,大家看到的俄罗斯人大多是这样。但如果你去过贝加尔湖、西伯利亚旅游,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艳:街头有些俄罗斯人,眉眼、轮廓和中国人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会被误认成“同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答案很简单,背后藏着俄罗斯最容易被忽视的国情,还有不少和中国相关的冷知识,看完你一定会刷新对俄罗斯的认知。

  作为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我经常被中国朋友追问这个问题:“你们不是欧洲国家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亚洲脸’?”其实,俄罗斯从来都不是单一民族的国家——在1.42亿人口中,生活着190多个民族,就像中国有56个民族一样,这里的民族多样性远超很多人的想象。既有占人口78%、有着典型欧洲外貌的俄罗斯族,也有仅一千多人、隐居在西伯利亚深处的凯特人。大多数俄罗斯族是欧洲长相,但确实有不少俄罗斯公民,从民族属性到外貌,都和亚洲人高度契合。

  很多中国游客去俄罗斯旅游时,都会有这样的困惑:明明是同一个国家,为什么有的人像欧洲人,有的人像亚洲人,还有的是“欧亚结合脸”?其实这正是俄罗斯的独特之处——它横跨欧亚大陆,民族融合已经延续了上千年。不过有意思的是,尽管全国有190多个民族,且不少族群长着亚洲脸,但俄罗斯官方并未将任何一个族群定义为“亚洲人”。那么,在俄罗斯语境里,“亚洲人”到底该如何界定?俄罗斯科学院体质人类学中心的研究员叶戈尔·基托夫,给出了三种通俗易懂的答案,帮大家解开困惑。

  基托夫告诉我们,第一种定义最直观:居住在俄罗斯亚洲部分的居民,就可以被称为亚洲人。要知道,俄罗斯的亚洲部分占国土总面积的70%以上,贝加尔湖、西伯利亚、远东地区,都生活着大量长着亚洲脸的族群——比如很多中国朋友去贝加尔湖旅游时,遇到的布里亚特人,不仅眉眼、轮廓和我们中国人十分相似,连生活习惯都有诸多契合之处,他们也爱喝奶茶、吃牛羊肉,甚至部分布里亚特老人还会说简单的中文,和中国北方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存在诸多相似点,体现了欧亚草原游牧文化的共性。第二种定义和文化、语言相关,“亚洲人”更多是一种自我认同,比如突厥语族、通古斯语族的居民,他们的文化、生活方式和亚洲族群更为贴近,其中通古斯语族的居民,和中国的满族、鄂伦春族有着共同的语言渊源,不少习俗也存在相似之处,这是不同族群长期文化交流的结果。第三种定义最直接:亚洲人就是我们常说的蒙古人种,基托夫特意列出了典型代表——卡尔梅克人、埃文克人、尤卡吉尔人、布里亚特人、图瓦人等,其中不少族群的历史,还和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在中国古代史料中都有明确记载,见证了两国相邻族群的深厚交往。

  他进一步解释,俄罗斯境内还有更多属于蒙古人种的民族,但要准确区分他们并不容易。因为“现代俄罗斯的领土上至少存在两个人种:高加索人种(欧洲长相)和蒙古人种(亚洲长相)”,经过上千年的共存融合,这两个人种已经以各种比例相互混杂——就像中国各民族长期融合一样,很多俄罗斯人的长相其实是“欧亚结合”,既有欧洲人的高鼻梁,又有亚洲人的眉眼轮廓,辨识度拉满。

  参与编写俄罗斯高校人类学专业主要教材的伊利亚·佩列沃兹奇科夫教授,也认同基托夫的观点。他特意提到了一个中国读者容易理解的细节:长相偏亚洲的鞑靼人和哈萨克人,其实是混血族群,身上同时拥有高加索人种和蒙古人种的血统——这就像中国的回族、满族等民族,经过长期融合,形成了独特的外貌特征,比如满族的眉眼轮廓,就和俄罗斯的通古斯语族居民有几分相似,这是多民族融合过程中的自然现象。佩列沃兹奇科夫还特意强调了一个容易被混淆的点:种族和民族没有任何关联,种族是生物学上的分类(比如长相),而民族是社会层面的认同(比如文化、语言),这也能帮大家更好地理解“为什么有些俄罗斯人长相亚洲,却属于俄罗斯民族”,就像中国的少数民族,虽然外貌、文化各有特色,但都同属中华民族一样,俄罗斯的各个族群,无论长相如何、文化差异多大,都是俄罗斯民族大家庭中平等的一员,共同构成了俄罗斯的多元民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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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中国朋友可能会好奇:俄罗斯到底有多少“亚洲脸”的居民?根据2010年俄罗斯人口普查数据,全国共有193个民族,以下是基于普查数据列出的、现代俄罗斯人口最多的十个传统意义上的亚洲族群。这里要特别说明的是,俄罗斯北部和远东地区的许多原住民(比如楚科奇人、阿留申人),虽然也属于蒙古人种,和亚洲人长相一致,但由于他们的人口数量极少,且正急剧减少,因此未被列入其中。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俄罗斯政府正采取各种措施保护这些小众族群的文化和传统——比如支持他们的民族协会发展,还会为他们提供前往联合国总部实习的机会,这和中国保护少数民族文化的理念不谋而合。就像中国设立少数民族自治区、保护少数民族非遗一样,俄罗斯也在全力守护这些小众族群的语言和习俗。其实,不止在中国,无论在欧洲、亚洲还是美国,“谁能被归为亚洲人”都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按照传统定义,俄罗斯有950万亚洲族群居民,占全国人口的6.5%,这个比例比美国的亚裔比例(5.8%,数据来自皮尤研究中心)还要高,是不是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要知道,这个人数差不多相当于中国一个中等省份的少数民族总人口,足以看出俄罗斯亚洲族群的规模。

  这些亚洲族群在俄罗斯的分布也很有特点:大多居住在农村地区,目前唯一基本实现城市化的亚洲族群是朝鲜人、鞑靼人、乌兹别克人和吉尔吉斯人。这里有一个和中国相似的人口趋势——亚洲族群中女性人数多于男性,这和俄罗斯全国的人口结构一致,也从侧面反映出两国在人口发展上的一些共通性。

  俄罗斯的许多亚洲族群,历史渊源都和中国有着紧密关联,这或许是中国读者最感兴趣的部分。比如布里亚特人,他们起源于西伯利亚和蒙古部落,最终定居在贝加尔湖附近和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贝加尔湖是很多中国朋友向往的旅游胜地,大家去那里旅游时,看到的布里亚特人,其实和大家有着共同的游牧文化渊源,他们最早被提及是在13世纪末现存最古老的蒙古语文学作品《蒙古秘史》中,这部作品在中国也有不少研究者关注,甚至被纳入部分高校历史专业的参考书目,成为中俄文化交流的重要见证。卡尔梅克人的历史,和另一个蒙古部落——卫拉特人紧密相关,而卫拉特人曾在中国新疆、内蒙古地区生活过,和中国的蒙古族在历史上有过频繁的文化交流,形成了深厚的历史羁绊;图瓦人的最早文字记载,称他们为“丁零人”,这一族群在中国《史记》、《汉书》中就有明确记载,是古代北方的重要游牧族群,曾和中原王朝有过频繁的交流往来,推动了不同文明的相互交融、共同发展。

  鞑靼人和哈萨克人有着共同的祖先,都讲突厥语;雅库特人、巴什基尔人、乌兹别克人和吉尔吉斯人,也被认为是中亚本土突厥语族群的后裔,这些族群的文化,和中国新疆的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等民族在文化上有不少相似点,这是相邻族群之间长期文化交流、相互借鉴的结果,体现了不同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与共通性。还有一个中国读者可能不知道的冷知识:俄罗斯各地的许多朝鲜族群,其根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居住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朝鲜人——当时由于贫困离开祖国的朝鲜人,很快适应了远东的环境,在闲置的农田上定居下来,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当时中国东北的百姓十分相似,都以种植水稻、玉米为生,连饮食习惯都相差无几,体现了相邻地区居民生活方式的天然共性。不过在20世纪30年代,苏联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流放到了中亚各国,如今他们依然在那里生活,也完整保留着自己的民族文化,不少人还会和中国的朝鲜族开展民间友好交流,增进彼此的文化了解与情感联结。

  在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和雅库特共和国也有大量亚洲族群居民,和中国一样,许多族群都设有自己的代表机构和文化中心,俄罗斯政府还专门成立了联邦民族事务局,负责保障各民族的平等权益、促进各民族和谐共处。俄罗斯宪法明确规定,所有自治共和国除了俄语外,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官方语言,同时保障各民族保留本民族语言、创造语言学习和发展条件的权利——这一点,和中国各民族平等、团结、共同发展的理念高度契合,就像中国各少数民族都有使用本民族语言的权利,俄罗斯的亚洲族群也能自由传承自己的语言和文化,甚至部分族群的语言还和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有同源关系,见证了两国多民族文化之间的深厚渊源与友好联结。

谢尔盖·古涅耶夫 摄【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俄罗斯民族众多,人口构成多样。
谢尔盖·古涅耶夫 摄【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遗憾的是,许多来自俄罗斯各自治共和国的亚洲族群居民,正从家乡迁往莫斯科或其他经济发达城市,这和中国很多人从家乡前往一线城市打拼的情况十分相似。就像中国年轻人奔赴北上广深追求更好的发展机会一样,俄罗斯的这些亚洲族群居民,也为了更好的就业、教育资源,离开家乡前往发达地区。2013年,有超过50万国内移民迁往俄罗斯的欧洲部分,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现实——政府拖欠工资的问题。2015年,西伯利亚联邦区拖欠员工工资约7.73亿卢布(约合1330万美元),而经济发达的中央联邦区,拖欠金额仅为4.77亿卢布,为了更好的生活和发展,他们不得不选择迁徙,这一点相信很多中国读者都能感同身受,毕竟“为了生活奔赴远方”,是很多人共同的经历。

  正如前文所说,俄罗斯政府的人口普查是基于民族来划分人口的,要客观判定哪个族群属于亚洲人,本身就十分困难,因为不同国家对“亚洲人”的定义各不相同。比如英国主要将亚洲人定义为南亚裔(印度人、巴基斯坦人等),美国将其定义为远东、印度次大陆和东南亚裔,瑞典则将中东裔也纳入其中——这和我们中国对“亚洲人”的认知,也存在一定差异。

  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的非政府研究者,在“亚洲人”的定义上也未能达成一致——尽管他们大多倾向于使用“蒙古人种”这一术语,但也存在例外。比如剑桥大学的玛尔塔·米拉佐恩·拉尔博士认为,“所有亚洲人口”都可以归为蒙古人种;印度尼西亚詹贝尔大学的马斯尼亚里·诺维塔则表示,“亚细亚人属于蒙古人种,而印度次大陆的亚洲人属于高加索人种”。

  大卫·布莱克斯利教授在2011年的风格指南中建议,除非特定场景下使用具体的国别术语比“亚洲人”这一宽泛术语更合适,否则应使用“亚洲人”来指代居住在亚洲国家(如中国、日本、韩国和越南)的居民。而对俄罗斯来说,“亚洲人”的定义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多样的族群共同构成了俄罗斯的民族文化,也让这个横跨欧亚的国家,多了一份和中国相似的多元与包容。这种多元包容,正是中俄两国能够深度交流、彼此包容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都有着多民族共存的历史,都懂得尊重不同族群的文化和习惯,这也让中俄两国的友谊,有了更深厚的根基。